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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一開始的心思只是想教訓徐樂一番,讓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以為自己在神武那種小地方有些勇名,就能闖蕩天下。可是當他來到帳外,跨上坐騎之時,已經決定哪怕拼著見罪於李世民,也要結果這樂郎君的性命。
軍漢都是粗鄙不文之人,互相辱罵乃至動手都是常事,不至於因此就動真怒。李嫣的那種態度,也不至於讓侯君集動殺心。讓他無法容忍的,還是徐樂的傲氣。
侯君集看得出來,從頭到尾,徐樂都沒把自己當成個對手看待,甚至連起碼的戒備都沒有。在他眼裡,自己就像個在大人面前騎竹馬耍木刀,大聲喊殺的頑童一般可笑,是可忍熟不可忍?縱然他有些勇力,如此輕視豪傑,也必要取其性命!
武人皆有血性,侯君集也不例外。平日裡不管他如何想要鑽營投機,又如何謀算,想著飛黃騰達。真到了怒火上湧之時,往日所顧慮的種種都拋在腦後,只想著先出氣再說。至於殺了徐樂之後裴寂是否會真的為自己抵擋李世民怒火,李建成又是否會為自己向兄弟開口討人情,現在根本都顧不得了。
他的戰馬就拴在外面,馬槊須臾不離。徐樂的吞龍倒是要等待片刻,等到韓小六牽著腳力趕到時,已經有不少軍將跑到這邊圍觀。
這些人都是侯君集預先安排好的。他既想要徐樂出醜,自然希望看客越多越好,也不管這些人平素與自己是否相善,都派人送了訊息。軍漢喜好看熱鬧,尤其愛看人比武,自然不會錯過良機。再說李世民對徐樂以及玄甲騎如此厚待,也讓不少軍將生出嫉妒心思,從心裡想要看徐樂倒黴,因此全都趕來觀望。
不過來得最多的還是徐家閭的人,以及玄甲騎的兵將。韓約臉上帶著瘀傷,把韓小六拉到一邊不停地朝他頭上扇巴掌,韓大娘也數落著:“你這不曉事的東西!樂郎君為大家費盡心力,你不但不想著報答,還給他惹禍!我怎生養出你這麼個混賬兒子!這姓侯的雖然壞,卻不是咱們的生死對頭,幾句口角的事鬧到動刀槍的地步你歡喜了?若是傷了人,讓樂郎君怎生收場?”
宋寶也在旁附和著:“是啊。咱們今後都要指望晉陽李家吃飯,正該低頭做人的時候,怎能主動去惹事?我聽說這姓侯的乃是什麼車騎之子,與李家是通家之好,可不是恆安苑四、黑尉遲可比。若是樂郎君打壞了他,唐國公降罪下來誰人承擔?”
韓小六不敢和母親、兄長頂嘴,對宋寶可沒有好態度。一邊捂著頭東躲西藏,一邊怒罵道:“你這沒用的窩囊廢!李家的子侄就能騎到咱們頭上了?連執必家少汗都抓了,還怕他個什麼車騎之子?要是依你的意思,咱們早晚得被人騎到頭上去,那日子還怎麼過?”
徐樂這時候走上來攔住韓約,見他確實只是臉上有些瘀傷別處並無妨礙便也放心。朝韓大娘笑道:“小六說得沒錯,大娘不必責罰他。不就是個姓侯的?收拾了他,也沒什麼要緊,不會讓大家吃虧。”
韓大娘道:“我們不怕吃虧,可是怕樂郎君你又為我們受累。”
徐樂微微一笑:“為鄉親們出力乃是應盡之責,再說我要帶著大家挺直了腰桿吃飯,而不是低聲下氣地求人施捨。不管是誰,敢欺負咱們的人,我都不會答應,否則又怎麼對得起大家。阿爺在日,幾時讓鄉親們受過欺負?我也是一樣!只要咱們自己有骨氣,不管到哪裡,都不愁飯吃!”
說完這句話,徐樂飛身上馬,摘下馬槊在手中一揮,朝著侯君集遙遙一指沒再言語。
自己方才的言語並非為小六討人情,而是發自內心認同他是對的。雖然自己不曾真的投過軍,在恆安也是以客將身份行事不算真的軍伍,但是從小聽阿爺講軍中之事,對行伍並不陌生。軍中與官場其實沒多少區別,一個陌生的團體突然進入,就想獲得原有軍將看重,大家親如兄弟平等相交根本就是白日做夢。
欺生這種事不光發生在民間,軍中也是一樣。若是一味討好忍氣吞聲,非但不會讓日子好過,反倒會被當作軟弱可欺,只會讓欺凌變本加厲。久而久之,就連主將都會看不起你。沒有血性的軍伍一如無刃刀劍,要來何用?
說到底活命的機會是要靠拼命掙回來的,要想在軍中立足就得讓人知道你這支隊伍有本事,不好惹!不管是誰敢動你軍中一人,都會被找上門去打。衝鋒陷陣之時,又確實能為主將分憂,這種兩頭冒尖的隊伍,才能受主將重視,非但不至於沒飯吃,反倒會比其他軍隊過得更好。
若沒有自己大鬧雲中大戰神武,劉武周又怎會對玄甲騎推衣解食?晉陽城中世家子弟無數,又有幾萬精兵猛將,如果自己不拿出些本事來,誰會把玄甲騎乃至徐家閭鄉親放在眼裡?侯君集既然送上門來,正好用他立威。
他向軍帳門外掃了一眼,李世民與李嫣兄妹都站在那。徐樂目光一掃而過,這對兄妹也算是見證人,見證自己維護部下的決心,也讓他們明白玄甲騎不受人欺負,自己是幫李家奪取天下的,而不是向李家乞討的!
侯君集從小就是被當作鬥將培養,其祖父侯植,父親侯定都是軍中大將,論及栽培子弟的本領也並不比徐敢差出多少。各家將門都有自己的獨門手法,也有自己家傳本領,侯家也不例外。侯君集未曾廝殺時心中殺意瀰漫怒火攻心,可是等到此時,他心中的怒火殺氣卻都已經消弭無蹤,比起平日更為冷靜沉著。
兩個高手交鋒,一味狂怒並不見得是好事。一旦被怒氣影響心智,反倒是有可能讓武藝散亂,陰溝裡翻船。這是侯君集的老爹一邊用棍子朝兒子身上猛抽,一邊教授的道理,因此侯君集記得格外清楚。哪怕他不認為小地方出來的徐樂有資格做自己對手,但對於家訓不敢有絲毫違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