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閭內,一片騷亂。
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安靜祥和的深秋之日,突然出現這樣的事情。本郡似乎遠在天邊,天人一般的郡太守要遣軍前來洗村,而照拂了大家十餘年,被大家視若家長的徐老太公,就這麼果斷乾脆的要離開!
徐家閭立村閭已經有十七八年時間,編戶齊民田地升科也有十三四年時間。從一片荒涼發展到現在三十餘戶,一百多口。
其間開闢荒地,與盜匪戰鬥,突厥南下騷擾夜夜擔驚受怕,隨徐敢行商北地衝風冒雪,步步驚心。
在這個鐵人也似的徐老太公的照拂之下,什麼坎都熬過來了。
雖然日子仍然艱難,突厥人的邊患日甚一日,官府的租庸調越來越重。但大家都還是很珍惜這村閭內的日子。
對於目光並不長遠的百姓而言,甚至會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是永遠。他們會在這裡開枝散葉,一代代的傳下去。
誰也未曾想到,一夕之間,這安穩日子就化為泡影!
在杜充突然喊了一嗓子,回頭就要收拾兵刃乾糧追隨徐敢而去之後。閭中這些青壯也終於反應了過來,不少人都喊出了聲:“老太公,咱們隨你去!”
人群之中,不少人就鼕鼕的跑回家,回去牽坐騎,收拾乾糧,帶上兵器。不管徐敢去往哪裡,大家都只是跟隨!
晉末以來數百年亂世,才結束未久。當初遍佈全國的塢壁堡寨遺風未曾消退,徐敢這等人物,就是一個塢壁堡寨之主。大家抱團而居,生則同生,死則共死。只有這樣,才可能在一個亂世當中生存得更久一些。
而一個個世家,就是更大的塢壁堡寨而已。
追隨家主,已經成為這個時代多數人心中的本能。
徐老太公立徐家閭在此,安撫流民,開闢荒田,驅逐盜匪,教導閭民武藝,給他們安家立業,應付官府,努力生聚。不是家主又是什麼?
家主要離開,不追隨而去還能去哪裡?
而且徐家閭內村民,或來自於馬邑,或來自於雁門。都是突厥興盛之後屢次犯邊而成的流民,在桑乾河谷徐家閭中安頓下來。
他們知道兵禍之可怕,知道洗村這個詞背後血淋淋的含義是什麼。
留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不如追隨老太公在另外一個地方安家去!
數十青壯的呼喊聲,讓徐敢的坐騎終於停了下來。
徐敢回頭而望,就見幾十青壯紛紛返家,牽出坐騎,胡亂包上一點乾糧,背弓持刀,就匯聚而來,等候著徐敢的號令。
而還有一些人,也許是因為成家的原因,也許是因為不想再追隨徐敢去流浪,也許是因為徐敢老病對他再沒了信心。這些人扶老攜幼,向著徐敢身影遙遙下拜,以為告別。
在徐敢去後,他們也會暫時離開,等待兵禍過後,再回返而來,如果運氣好的話,也許能夠重建家園。
徐敢白鬚飄拂,呆呆的看著眼前場景。最終狠狠一閉眼又睜開:“願意跟隨的,那就隨老夫去罷!其餘人等,也善自珍攝,努力求活!離開之際,將這徐家閭點燃了,我們辛苦建起來的東西,什麼都不留給王仁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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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鳳坡並沒有在路上磨蹭,而是選了一條最近最便於大軍行動的道路,帶領石朝志的越騎營精銳,向著徐家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