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什麼朝代,在邊地的日子,都是一樣難熬。
中原腹心的高門華室,江左的詩酒風流。洛陽城中少女又流行什麼樣的髮式,文壇上又興起了什麼樣的風格…………全都與此間無緣。
有的只是粗劣的食物,惡劣的天氣,冷到骨子裡面的雨。還有一群兇狠強悍,以廝殺為業的漢子。
儘管就是這些漢子,承擔了整個中原王朝的邊防重任,一代代的在這裡出生死去。而當中原王朝內亂的時候,只要有心爭奪最後勝利之人,都在竭力的想招攬他們為自己賣命。
可身為世家統治體系中層,並盼望著向高層繼續攀爬而上的劉文靜,還是極其討厭他們,也討厭這個地方。
雨已經停歇了下來,天色也已經暗了下來,空氣如洗,頭頂星光燦爛無比,一條銀河,正在天頂,無比壯闊的展開。
劉文靜站在馬車車廂頂上,靜靜的看著頭頂壯闊的景象,發現自己還是無法對這個地方有半點好感。
他嘆息一聲,終於擺擺手吩咐:“收拾行李,準備走罷。”
身邊六軍府出身的親衛隊長先是答應一聲,接著就是滿臉訝異的抬頭。
怎麼就要走了?護衛這位貴人前來,就是要面見劉武周,為河東爭取這個強援以牽制王仁恭,可以讓唐國公放心起兵。
可劉文靜來到此間,劉武週一直避而不見,甚至都放在城外紮營而居,表面給出的解釋是怕走漏了風聲,其實內裡的冷淡相待,已經再明顯不過。
現在什麼結果都沒有,就在城外住了幾日,看了幾天雲中城此起彼伏的熱鬧事情,現下就要走了?
這些貴人們的心思,身為六軍府的一名赤佬中層軍將,是永遠揣摩不透的。這些時日一路伺候性子高傲冷淡的劉文靜,已經讓這軍將苦不堪言了。既然貴人說要走,那就趕緊回去也罷。
見那軍將一時遲疑,劉文靜不滿的哼了一聲:“怎麼?捨不得這裡?我出具書信,讓你轉隸恆安鷹揚府可好?”
軍將忙不迭的躬身行禮,不敢多發一言,趕緊轉身就走,指揮屬下去收拾行李。
恆安鷹揚兵是很能打,戰陣中有這樣的袍澤很讓人心安,要是在晉陽遇見恆安鷹揚兵,這軍將也很願意請他們喝酒。但是留在恆安鷹揚府,開什麼玩笑。這是日日都在驚濤駭浪,風刀霜劍之中過活。他還想追隨唐國公,換一個將來出身來著!
一眾手下開始奔走忙碌起來,一邊飛速的收拾東西,一邊儘可能的不要發出什麼響動,驚擾到劉文靜這位貴人。
劉文靜仍然站在馬車車廂頂上,臉色越來越沉。
劉武周冷淡不與謀面,這情由劉文靜也能理解。唐國公拉攏劉武周,可不是為了他戍守雲中,勞苦功高,想提拔抬舉劉武周。而是徹底想利用於他,讓他牽制住王仁恭。
唐國公雖然為八柱國後人,出身比劉武周不知道高了多少。但是大隋崩壞,兵強馬壯者無不想著隋失其鹿,天下當共逐之。大家身份都是群雄之一,劉武周憑什麼要為唐國公火中取栗?唐國公想的是西去長安,而不是幫助劉武周南北夾擊王仁恭!到時候獨自面對王仁恭的,就只是他劉武周而已!
對於劉武周而言,最優選擇,就是三方在這邊互相忌憚,僵持下來。如此局面,誰先動手,就是誰吃虧。至於拖得唐國公不能及時起兵,西向長安,又關劉武周什麼事了?
道理雖然懂,可劉武周如此卑賤出身,居然敢這般對待自己,對於劉文靜而言,仍然是不可原諒!
可身在雲中邊地,這蠻荒強悍的所在,一向以世家清華公子自詡的劉文靜,還真拿坐擁四千天下精銳的劉武周沒啥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