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爾奴調兵號角聲響起,也驚動了在烽燧內的執必家父子。
執必賀悚然一驚,就又奔到箭口處觀望,正看見一個個百人隊被調動起來,準備出而迎戰。同樣也看到了玄色的漢軍甲騎在雪原上縱橫決蕩,將撒出去的青狼騎哨騎最後一人刺落馬下!
持槊男兒,身形如劍,坐騎神駿之際,哪怕離得這麼遠,這持槊男兒的鋒銳之氣,似乎都刺痛了執必賀的眼眸!
如此漢軍健兒,多少年未曾見到了?
執必賀雖然不通漢家文墨,也不看漢家典籍。但是中原喪亂,大隋重整河山,不過才數十年的光景。原來亂世當中,流落在塞外的人盡多,塞外那些雄城殘垣,多半都是一個個曾經稱雄中原的塞外民族,擄掠來漢家工匠營造出來的。漢人出身的軍奴,就算是在執必家也是甚多,而執必賀又是願意聽前代故事,以消草原上漫漫長夜的。
那時候,都是草原男兒,在中原縱橫馳奔爭雄,漢家之人,不過或者據守塢壁堡寨以自守,或者匍匐在草原漢王腳下請求效力,或者在大江以南自成小朝廷,苟延殘喘。
每當聽到這些故事,哪怕其時還是金山腳下的一個掙扎求生的小部落,執必賀也總幻想著將來能踏入中原,飲馬那條大江,追隨一代代無敵草原民族的榮光。
但是大隋成立了,草原民族如潮水一般退出了中原,在塞外自相混戰殘殺。直到阿史那家崛起,才漸漸收拾起局勢,將草原各部漸次整合在一起。
大業六年,大業天子第一次巡視緣邊,執必賀隨阿史那家覲見。那時大隋的十二衛精兵強將還沒有在海東之地全軍覆沒,執必賀親眼看到了那些百戰餘生的漢家精銳健兒。那時大隋精兵強將之盛,讓執必賀一時間生出了近乎於絕望的感覺!
但是這些漢家健兒,彷彿曇花一現一般,在歷史上綻放出絢麗的光彩之後,就瞬間凋落。
從南面傳來的訊息,隋朝皇帝,自家將這些精銳全部葬送了。
在後來的日子裡,執必賀移帳馬邑郡之北,開始不斷深入入侵漢家土地。而那曾經震動他的漢家健兒,再也不見蹤影。
執必部蹂躪馬邑郡,追隨阿史那家殘破雁門郡,甚至包圍了隋朝的那個大業天子。戰場遭逢,漢家軍隊退避潰散,漢家百姓哭號逃亡。有的時候,真讓執必賀覺得,大業六年曾經見到的那些漢家健兒,不過是自己在草原上的那些漫漫長夜中,所做的一個有些荒唐的噩夢而已。
這樣的戰爭,未免有點乏味。不過是一次次的入侵擄掠,一次次的不斷削弱漢人的抵抗能力。直到突厥人的實力在這樣的入侵擄掠中壯大到了足夠的程度,而漢人也被削弱到了足夠的程度,再深入南下,直到將整個中原,變成突厥人的牧場!
到得後來,執必賀已經很少親自領軍深入了,實在沒有什麼了不得的硬仗要打,有什麼強悍的漢家將領需要他去摧毀征服。軍事上面的權力,執必賀盡數交給了自家兄弟執必落落,而部族事物,則想交給自家兒子執必思力接手。
自己已經老了,這些雄心壯志,就交給後人來實現吧…………
但是去歲之際,風雲突變,執必落落的大軍被擊敗。這才讓執必賀打起精神來,佈置下一次的入侵。結果在佈局過程之中,執必落落又失手被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