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午寨前,夜色如漆。寨牆上火光搖曳,被狂風撕扯得火苗亂舞。
雪勢越來越大,火把光芒,只能映亮周圍小小一圈範圍,看到一片片雪花似乎永遠不會停歇一般的落下。
邊地冬日,正在展露其最為嚴酷的一面。
寨中所有青狼騎,全都縮排了可以避風的房舍,壕溝裡面的地窩子裡,就是輪著值守的青狼騎,也躲進了寨牆上面搭起的棚子裡,用一切可以擋風遮雪的東西遮蔽棚子四下,準備熬過這漫漫長夜。
如此天候,青狼騎實在很難想象會有什麼樣的敵情出現。而且那些恆安鷹揚兵,只怕還在調兵遣將,未曾從雲中城出發。這種天氣,休息好一點就能多儲存一點元氣,在這酷烈環境內支撐得久一點!
而在壬午寨腳下,一條被雪幾乎堆滿的雨裂溝中,幾十個幾乎和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身影,正在慢慢朝前挪動。
這幾十條身影,正是徐樂他們。所有人都反披著大氅,慢慢的朝上摸去。
這些人臉上都塗著防寒的油脂,還喝了梁亥特部秘製的草藥,周遭雖寒,但體內卻如火燒一般熱騰騰的,可以在冰天雪地中多撐持久一點。這可是梁亥特部歷代相傳的寶貝之一。冬季正是雪狐毛皮最好的時候,梁亥特部族人,代代都要在冬日野外搜尋伏擊這些雪狐,就靠著這個梁亥特部傳承了百餘年,在邊地一直生存下去。
今時今日,梁亥特部的新族長徐樂,又靠著這個,以寡擊眾,反擊壬午寨!
這雨裂溝一直抵近到環寨壕溝之前,本來在這裡設立的鹿砦最厚,寨牆在這裡也伸出一個凸角,還加高了一層,讓寨牆上投射的火力可以完全覆蓋這條溝。但是現下鹿砦幾乎被青狼騎拆光作為各色建築材料,此刻寨牆之上,也沒看見人影來回巡視,這個方向升起的十幾個火把,也給吹熄了快一半。原來的防禦強點,現下就變成了絕對的弱點。
徐樂在最前,穩穩的控制著速度和節奏,帶領麾下摸上去。
雖然喝下了梁亥特部秘製草藥,但如此天候之下,豈有不冷的道理,一路摸過來,在野外暴露了如此久的時間,徐樂渾身上下,已經凍得如同有千萬小針一直在刺一樣。
但徐樂渾然不以為意,一邊向前爬動,一邊不時的活動著手指腳趾,防止凍僵了不便於廝殺。同時還在仔細留神身後。
身後一片悉悉索索的向前爬動聲音,從未停歇,從未遲疑。不用回頭,也知道數十兒郎正緊緊跟在自己身後,沒有一個停頓掉隊的。
在這天候中,時間變得分外的漫長,但徐樂終於挪動到了壕溝之前。壕溝內隱隱透出火光,正是有人睡在壕溝裡掘出的地窩子裡,還挖出了小小的火塘,生火取暖。青狼騎是不會在此間的,都是一些奴兵,萬一有警,先死的也是這些奴兵,還能為寨中的青狼騎示警。
徐樂爬到壕溝上沿,稍稍探頭一望,就見這一段壕溝中只有一處地窩子,出口處已經用木料做了個門,裡面透出火光。而地窩子上面開出了個煙口,火塘煙氣正從裡面升騰而出,微微帶給人一點暖意。地窩子裡面,鼾聲震天。
身後悉索爬行聲越來越近,徐樂身邊,一左一右韓約步離也探出頭來,接著沿著壕溝又是一排玄甲騎展開,所有人目光都望向徐樂,徐樂則抬頭看看頭頂寨牆,寨牆上仍然安安靜靜,壕溝內地窩子中傳出的鼾聲卻似乎越來越響亮了。
徐樂右手按著腰間直刀,壓著刀柄,輕輕的拔出半截來,左手揚起,指指韓約步離,還有身邊兩三名玄甲騎,示意這幾人先上前,清乾淨地窩子裡面的奴兵。接著左手向下一劈。
沒等徐樂探身向前滾入,步離已經靈貓一般滾落,人在半空,就看到兩點寒光閃動,左右手已經分持匕首,接著步離就落入壕溝,就勢一滾已經到了地窩子入口,中間過程,沒有半點聲響發出!
徐樂身形僵住,和韓約對望一眼,搖頭苦笑。這步離動作實在太快,簡直靈貓也似。徐樂在這上頭,都有點比不過這小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