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私釀小酒館中,因為尉遲恭這樣威稜四射的一掃,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在自家軍中,尉遲恭的散漫隨和好脾氣,那是出了名的。和誰都能沒大沒小的鬧騰在一起。為了喝酒干犯軍律也非止一次,也給劉武周狠下心來按到在地狠狠責打了一番軍棍。尉遲恭起來揉揉大腿就當沒這麼回事一般。軍將們乃至士卒百姓圍觀鬨笑,尉遲恭也渾然不當一回事。
如此猛將,人緣卻是出奇的好,在雲中城內,少有見到他發怒的時候。
只有臨陣之際,才能見到尉遲恭兇悍絕倫的那一面。
但是今日,不知道哪句話觸動了尉遲恭,竟然讓他狠狠的掃視了諸人一眼。只是這一眼,讓這些打老了仗的軍將們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半晌之後,一名軍將才乾笑道:“尉遲,咱們哪句話說得不對,還請見諒。改日咱們兄弟再湊個東道,請尉遲你再來此間喝一遭。”
尉遲恭自顧自的喝酒,嚥下口中酒之後,才哼了一聲:“劉鷹擊命.根.子在王太守手裡捏著,哪能說打就是打?我瞧著徐樂那傢伙,說不定也是虛打著劉鷹擊的旗號,在神武那裡狠狠鬧了一遭,這事情鬧出來,還不知道讓劉鷹擊多為難才是!”
見尉遲恭說話,眾軍將終於鬆了一口氣,又是一陣低低的譁然:“這樂郎君只是虛張劉鷹擊的旗號?這劉鷹擊可是認了啊!”
尉遲恭冷笑一聲:“不認了還能怎麼樣?難道這個時候將麻煩朝門外推,寒了來投劉鷹擊的那麼多豪傑之心?”
一名私下裡不知道多少次說過希望早點和王仁恭開打,能入主善陽那個繁華所在的軍將,這個時候也忘了尉遲恭剛才兇悍的目光,揮拳擄袖,揚聲道:“劉鷹擊既然沒有否認,那說不定樂郎君就是劉鷹擊所遣!王仁恭所部,在樂郎君面前都不堪一擊,試探出來之後,劉鷹擊如何不帶著我們這些恆安老卒,乘勝而進?”
尉遲恭也一拍桌子,指著那軍將鼻子:“糧食在哪兒?我們雲中城的糧食,過一冬都未必夠。冬日發兵,大軍糧秣從哪裡來?王仁恭既然看出他不能打,還不趕緊將四處糧秣堅壁清野至善陽?冰天雪地裡,沒糧食的恆安甲騎圍著善陽堅城耗?四野沒了糧食的馬邑郡百姓又得死多少?徐樂這小傢伙這麼一搞,卻是將馬邑郡百姓都送上了生死關頭!當初在雲中城我對這小子手下留情,如果再在雲中城撞見,非得狠狠揍這混賬一頓!”
一眾軍將,鴉雀無聲。
粗豪外表背後,尉遲恭卻是見事甚為明白。功利之心,也沒多濃厚,而是以馬邑百姓為念。如此人物,大家恍然發現,以前只是以猛將視尉遲恭,真是看錯人了!
這些軍將都是馬邑出身,想及尉遲恭所說景象,都有不忍心之感。
但是可就這樣放棄大好機會,憋屈在雲中,等王仁恭緩過勁來不成?這又讓大家心緒委實難平。
有人喃喃道:“那劉鷹擊,到底是個什麼打算?”
尉遲恭借這酒碗擋著臉,喃喃自語:“你問某,某又如何知道?可劉鷹擊一直是咱們馬邑郡的守護神,這個時候,應該以馬邑郡生靈為先吧?熬過這一段時日,再說將來,再說將來…………”
到得最後,尉遲恭這向來豪氣十足的漢子,都語聲變得蕭索起來。
一眾軍將,垂頭喪氣,竟然無人去動面前殘酒。
而在裡間的那名店主,靠著單薄的牆壁,聽著外間尉遲恭的話語,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馬邑郡生靈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