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笑吟吟的抬手,示意兩個兒子在下首坐下。
李建成規規矩矩跪坐在坐席之上,姿勢完美至極。在父親面前,頑劣慣了的李元吉也老老實實,不言不動。
只有李嫣,坐在錦凳之上,一雙妙目閃動,看看兄長,再看看弟弟,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李淵笑道:“今日不是聽聞大郎你在晉陽宮設宴,招待手下。本來料想當是竟夜高會,怎生早早就回返了?”
李建成沉吟一下,看看李嫣,並未開口。
李淵一擺手:“都是自家兄妹,還有什麼事不能當著說出來的?任何時候,一家人都是最靠得住的,平白鬧這些生分做什麼?大郎你這般作態,要是嫣兒覺得受了委屈,叫回你三妹來,你可受得了?”
李淵這番話帶著笑意說出,再是慈祥不過。李嫣卻哼了一聲:“有啥受屈的事情,我自己就尋上門去,犯不著三姐出面!李家女兒,受了委屈,絕不過夜!”
一邊說李嫣還朝李元吉比了一下小拳頭,嚇得李元吉縮了一下脖子。在這位十七姐面前,他的性子半點也使不出來,也算得是一物降一物了。
李建成又沉吟了一下,終於開口:“今日收到肇仁傳來文書,劉武周已然起兵,襲破神武。王仁恭不支,請兵於河東,願河東兵一旅,半入善陽,半屯開陽,以為王仁恭所部支撐。茲事體大,特來回稟父親,請父親示以方略。”
李嫣一下瞪大了眼睛,這可是個大訊息!父親起兵,擔心的就是這個王仁恭,因為馬邑郡的牽制,說不定過完這個冬日,都不見得能成事。卻沒想到,突然間傳出這樣一個變數!
李淵神色不動,緩緩點頭:“肇仁同樣也有一份文稟,送到我這裡來了。得知這訊息,差不多和大郎你同一時刻,正想琢磨一番,這小十七又鬧上門來,扭著我也要一支鷹揚兵給她練練,我怎麼能答應,這丫頭就歪纏著不走,我正也頭疼呢。”
李建成吸口氣,默然點頭。
劉文靜文稟,一傳到李淵這裡是為公,他是唐國公屬下。二傳到自己這裡則是為私,他基本算投於李建成門下,為謀主一流,門下回稟主上,也是天經地義之事。在這個世家當道的時代,劉文靜這般做是天經地義,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李淵也不會責怪劉文靜這般舉動。
李淵笑著繼續說了下去:“我們拿這王仁恭沒辦法,忌憚他的馬邑鷹揚府精兵,卻沒想到,劉武周以雲中一隅之地,四千飢疲之卒,卻能做出這番事情來!還有那拿下神武的大將,叫什麼名字來著?”
李淵目光轉向李建成,李建成輕聲回答:“叫做徐樂,先擒王仁恭之行軍總管張萬歲,再一舉破神武,最後還讓王仁恭大軍奔潰,兵鋒直逼善陽。”
李淵擊掌:“這些人物,怎麼都出在劉武周手下了!去歲大戰,那個尉遲恭也是勇毅非常,天下一流的鬥將!我們怎麼就沒賞拔出這些人才來!”
李嫣今日前來,真的只是找父親歪纏,想得一支鷹揚兵,為自家護衛,平時也可以指揮他們奔走逐獵為戲,到了父親起兵,有這麼一支人馬,自己死乞白賴的跟著父親上陣,也多了幾分指望不是?
雖然現在在父親身邊,算是最得寵的女兒之一了,但李嫣還是常恨自己不是男兒身。滿心思都是建功立業,做出一番事業來,至於選夫婿生孩子。李家十七女半點興趣也沒有。還有什麼男兒,能超過自己父親?超過自己果敢勇毅的二哥?連自家三姐都比不上的男人,李家十七女可是眼角都不會掃一下!
結果突然大郎來拜,和父親說起馬邑郡戰事。又冒出一個什麼徐樂,居然有這般功業。李嫣燦若晨星一般的大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雙手一合:“父親父親,這徐樂是哪兒人?哪家的子弟?父親能不能把他收到麾下?”
李元吉跪坐在下首,低低哼了一聲,滿滿的不服氣。可是李嫣哪裡去理這個小毛孩子?
李淵寵溺的看著自家十七女,搖搖頭:“我哪有這個福分,雖然恨不得收天下英雄與囊中。但是你爹爹我福薄力弱,也只能看著眼饞啊。”
李嫣哼了一聲:“那是他沒機會見著爹爹,不然一定死心塌地為爹爹效力!”
女兒這記馬屁拍得好,李淵頓時滿臉笑意。這慈父味道,簡直要滿溢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