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名已經有了酒意的李建成門下,俱都停杯不飲,看著李建成的貼身家奴將火漆索封皮筒遞上,再默然無聲的退了下去。
而侍女首領也站在廊橋入口處,制止侍女上前。
不用李建成交代一聲,這些下人就已經自然做好了這一切,李家底蘊,不經意就展現了出來。
這十幾名李建成門下,坐在最靠著建成元吉兄弟二人的,是一名三十歲不到,看起來極其清俊博雅的青年,留著南方式樣的三綹長髯,坐在那兒,光頭未冠,長髮披散,飄飄然有出塵之姿。
他掃了一眼那個皮筒,認出了火漆上面的特殊記認,在心裡就哼了一聲:“劉肇仁!”
這青年叫做謝書方,其家聲論起來,足夠嚇死尋常人。正是江左謝家之人!
自司馬家南渡以來,謝家之人,從來都是南方的中流砥柱。謝安出於東山,大敗苻堅八十萬南征之軍,其餘謝家子弟,無不名動天下。
縱然南朝更替,自宋而陳,謝家也都是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從來不乏高官厚祿。
開皇天子平定南方,也得禮敬謝家,延攬謝家子弟入朝,以壯南北混一之盛世。
但是開皇和大業兩代天子,其實所行之根本國策,都是打壓世家,加強中樞威權。當年名震天下的江左謝家,在南朝更替中已經聲勢衰落下去,在大隋一朝,只是聊備充數而已,北方世家子弟,都能欺壓到謝家頭上去。
謝書方作為江左謝家嫡傳,血脈高貴,自小聰慧,文武雙全,早早被預定為下一代家主。少有振興四百年謝家之志,如何能忍受謝家現在這個局面?
幸得在世家努力不懈的挖坑當中,大隋終於四分五裂,搖搖欲墜。而謝書方也選擇了投效看起來最有成事可能的隴西李家,希望在改朝換代之中,帶著謝家扶搖而上,再延續數百年下去。
在隴西李家當中,謝書方選擇的又是名聲最好,聲望最隆,地位最為穩固的世子建成。以他的家世學識,很快也就脫穎而出,成為建成看重的謀主之一。
所有選擇,看起來都完美無缺,而前途也是一帆風順。只要隴西李家最後能化家為國,建成順利繼位,則謝家又可趁勢而上,在他這一位新一代家主的手裡綻放光彩!
但是在建成手下,到底排位幾何,就是很值得去爭取的事情了。誰都知道,離主上最近,將來的好處也就越多。
現在謝書方心目中最大的對手,就是那家世寒酸,卻還高傲異常,偏生機敏膽大的劉文靜了。
作為晉陽縣令,當初李淵入晉陽,劉文靜就果斷投效,這情分非比尋常。劉文靜也一眼就相中了李建成,鞍前馬後奔走效力。謝書方自負家世無雙,才起過人,但都壓不倒這個家世淺薄之輩!
這些時日,劉文靜自告奮勇,去往馬邑郡,以定河東側翼形勢。幾個月不在眼前,謝書方覺得呼吸都暢快了許多,恨不得這鼻孔日日朝天的劉肇仁在馬邑郡不要回來才好。
今日高會,謝書方談笑風生,談文論武,滿座讚歎。正是得意之際,劉文靜傳書突來,什麼好心情都敗壞了,現下再沒有談笑的心情,只是全神貫注等著李建成看完發話,看看這劉文靜到底傳來了什麼樣的訊息!
李建成在上首,不動聲色,拆開火漆,抽出文書,展開觀看。李元吉也跳起身來,在自家兄長背後看著。
文書內容似乎甚多,兄弟兩人看了甚久,兩人各自神情變幻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