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恭入掌馬邑郡,以親信族人分掌軍權,壓制原來馬邑郡土著軍將。這所有一切,馬邑鷹揚府也就是默默承受而已。
這一切本來就是這個世道的規矩。高門大族出身,天生就該在上位,不管怎生無能,只會養尊處優,都自然有位置等著他。而寒門甚或貧賤出身,不管再怎麼流血搏命,再怎麼勤勤懇懇,也難以升上高位,最多以濁吏或底層軍將終其一生。
開皇、大業兩代天子在位,對寒門和貧賤之家出身中人,還開了一條升遷之途。只要你比世家子付出十倍以上的努力,再有絕好的機緣運氣。開皇和大業兩代天子識中,還可能躋身高位,如韓擒虎,如來護兒皆是如此。
但在大業天子南走之後,天下又迅即回到了原來的模樣。又變成世家大族逐鹿分肥的戰場,大家也就認了。
過去四百年,不都是這個樣子麼?
王翻以太守遠支族人身份,無一日作戰經驗,無過人武藝膽色,掌俱是老卒的一營馬邑越騎。無一人提出反對意見,營中軍將士卒俱都接受而已。
王翻也算是一個不錯的上官,平日裡關心士卒,也不驕奢跋扈。這些大家都看在眼裡。
但是對為一軍之將而言,最要緊的不是這個為人如何。最要緊的只有一條——能不能帶著麾下弟兄打仗!會不會帶著麾下弟兄打仗!
戰陣之地,積屍之所。只有會打仗能打仗的上官,才能讓弟兄們多活下來一些,奪取更多的勝利和功勳賞賜。
平日裡為人再好,又有屁用!
煙塵之後,湧出來的騎士隊形嚴整而密集,馬槊長矛如林,閃動著寒光。在百餘步之外人正保持著便步前進的速度,進入五十步範圍內,就要轉為襲步,然後就是一次迅猛的衝擊。
這樣密集的牆式騎軍陣列,馬邑鷹揚府的老卒從來未曾見過。一眼望去,只是下意識的覺得心裡發寒。
不管陣列如何古怪,但凡是敢列陣向著對方衝擊過來,並且能保持節奏,維持陣型完整,從來都是強手!
但馬邑鷹揚府的這些老卒,並不畏懼和這樣的敵人打上一場。先用兩翼撒出去的騎軍散兵以弓矢騷擾,中央騎軍大隊以鬆散陣列迎上去廝殺便是。到底是密集隊形強還是鬆散隊形強,打過了才知分曉。都是刀頭舔血的漢子,有什麼好怕的?
而且最要緊的是,這些馬邑鷹揚府老卒已經看明白了,從煙塵中衝出的對手,不過數十騎而已!
放在往常,營將一聲號令,大家自然就迎上去了。
但是現在營將都入孃的掉頭就跑了,大家還拼個什麼勁兒?劉鷹擊麾下,和自家一樣,都是馬邑本鄉本土人,難道為王家人拼個你死我活麼?
一名隊正高聲大呼:“走!這罪責怪不到咱們頭上!”
一聲呼喊,人人應和。
“要砍頭先砍王翻的!咱們走哇!”
“選鋒營都敗了,咱們也不能力敵,也敗了哇!”
還有人對著對面高喊:“都是馬邑鄉親,咱們先走。弟兄們認準一點,不是馬邑口音的狠打就是了,咱們鄉親還有見面的時候!”
呼喊聲中,不管是道路中間的大隊騎軍,還是在兩翼丘陵上哨探的遊騎,全都調轉馬頭,嘩啦啦的撒腿就跑。馬上將旗幟兵刃丟了一路,有的人還將甲冑也扔了下來,就為跑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