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而下,澆在神武縣的夯土城體上,激起一層層白色的水霧。
此刻神武縣內,城門緊鎖,雖是和平時日,卻是一副兵荒馬亂的景象。
原因無他,前天夜匆匆趕來神武縣,又在昨天白晝匆匆而去的一營馬邑越騎,居然就這樣潰敗回來了。
馬邑越騎是王仁恭手裡的心尖子,待遇裝備向來最強,馬邑越騎也從來不把除了王仁恭之外的郡中其他人等放在眼裡。移防善陽的時候,還老實一些,若是放在郡治之外,則是向來攪擾得地方雞飛狗跳。
在大隋承平之世,一切法度尚是謹嚴有序,哪怕世家大族也得稍稍收斂一些爪牙的時候,自然不會有這等景象。可是在大業天子南去,大隋統治體系已然瓦解,群雄就要開始逐鹿之際,作為地方藩鎮一般王仁恭麾下最為心腹的軍馬,地方官吏,哪裡敢於管一下?
馬邑越騎突然而至,又突然開拔。神武縣中都是鬆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這些馬邑越騎又要禍害誰去,但是隻要不鬧到自己頭上,就算是幸運了。
沒成想,一天的功夫,眼高於頂的馬邑越騎就給打得丟盔卸甲而回。這些失了軍將約束的馬邑越騎敗兵,就在神武縣中肆意發洩他們的暴虐,宛然就是牛門閭中景象!
但神武縣中,畢竟還有些地方豪強,這些馬邑越騎也精乖的不去招惹,也不去搶倉場官產,只是在平民百姓聚居之所糟蹋。
從昨日深夜入城開始,直到現在,城中不時響起滲人的哭嚎之聲。而在街道上,也是空無之人,只有這些馬邑越騎敗兵在泥濘雨水中醉醺醺的走動,或者扛著大包小包的財物,或者肩上扛著一個不住掙扎的女子。路邊倒伏著幾具屍體,給雨水浸泡得發白,卻也無人敢於來收拾。
不少城中土棍地痞,也跟著這些潰兵鬧事,為他們鷹犬奔走,期望從中分潤點好處。
整個神武縣城之中,除了這些率獸食人之輩弄出的響動,安靜得有如鬼蜮一般。城中官吏早就不見了蹤影,只要馬邑越騎不鬧到他們頭上,決計不會站出來。只盼著這些人鬧夠了,早點走也就罷休。
一處民居當中,幾名俠少模樣的人物,裹著雨氈重重敲擊門戶,門扇開啟,幾個人趕緊將他們迎了進去。
穿過滿是泥濘的院子,在屋舍之內,早就聚集了二十幾號俠少,人人俱是臉色鐵青,滿臉憤憤之色。
這幾名俠少進來,頓時就有人發問:“仲鐵臂,外間情形怎樣?”
被稱作仲鐵臂的是個二十五六的粗豪漢子,雙臂結實粗壯異常,不知道怎生練出來的。
當下只是搖頭:“那些馬邑越騎,還在外間可著勁頭糟蹋!城西孫驢他們那一夥人,也加進去,帶著他們就往東面裡坊走了,現下咱們這城西,倒是安靜一些。”
神武縣城小,東頭到西頭,不過三里須的距離。從東面糟蹋到西面,能要多少工夫?大家雖然是俠少,卻也是有家有口的,要是給這些傢伙糟蹋到門上來,又當如何是好?更不必說作為城西俠少,和城東孫驢一夥結下了不少樑子。若是孫驢在藉機尋仇,大家該當如何是好?
一名俠少猛然站了起來:“我去尋孫大去,這個情形,他不站出來,咱們平日對他孝敬還少?”
仲鐵臂仍然臉色難看的搖頭:“孫大被馬邑越騎裹著出城,這些人敗回來,孫大和幾名弟兄都沒回來,誰知道是不是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