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是有道理的,前天有人在港口被抓的事慢慢發酵,官府和監藥司是刻意壓下,百姓不知,可有心的商戶與官吏都清楚,到處通風報信,人情社會,她不能走關係的話就沒必要從這兒過了。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問題,問題是李幼白的所作所為,究竟是不是某種預示或者訊號,讓人為之疑惑不敢亂動,躲在暗中偷偷觀察,甚至有人開始懷疑,陳學書是不想對港口走私一系的案件出手。
這些年,發生在港口中的大案要案,壓根不比糧災一類事情小多少,特別是人口販子猖獗,中州戶部,統計出來的失蹤人口不計其數,而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
實際上李幼白壓根就不知道別人會想那麼多,坐了老半天沒事幹,眼看著天色要黑了,和眾人拍拍屁股點卯走人,當官就是如此樸實無華且枯燥。
因為晚上要去蘇家吃飯,李幼白下值後就回去了,梳洗打扮一番,天還未黑之前與蘇尚搭乘馬車過去,再次見到蘇家人,與之以前相比,現在蘇尚的這些親人在面對蘇尚時已然疏遠了許多,有種被一致排外的感覺。
加上李幼白也不怎麼來蘇家串門,除了蘇尚的父親蘇武對李幼白很熱情以外,幾乎沒什麼人湊過來搭話。
“你小子乾的不錯,現在清河縣都在流傳著你的事蹟呢,把你說成活佛了都。”蘇武哈哈大笑,對自己這位女婿很是滿意,就差勾肩搭背了,飯桌上,酒杯不斷的朝李幼白敬去,倍感虛榮。
蘇家上下幾百口,直系就有幾十個人,他是蘇老爺的大兒子,和他兄弟姐妹的關係卻算不上近親。
因為各自都管著不小生意,互相交流的時間不多,而其他妻子死得早,別人家的女人在家裡帶孩子,照料家事整日都能見面,關係融洽,他卻自己一個人在外頭,女兒也嫁了人,沒有與族人聯絡感情的紐帶,久而久之,他算是蘇家裡最有話語權也最受人冷落的存在了。
李幼白與之推杯換盞爭得面紅耳赤,實際上她是沒醉的,假模假樣說道,“都是人吹捧而已,實則上都是知府大人的功勞。”
功勞越是安在她身上就越是危險,反觀丟給陳學書,她才不會被那麼多人關注。
蘇尚在邊上默默吃菜搭不上話,她看著家裡人對李幼白和父親冷漠的樣子,想起夫君說的紅樓夢,裡邊的人各懷心思,去過清河縣看過一遭官場的醜惡之後,對這種微妙的感覺更加敏感了,眼下只覺悲涼,明明是一家人卻像陌生人一樣。
吃過晚飯,蘇老爺子又單獨找李幼白過去,兩人坐下喝了兩杯熱茶醒腦,老人開口說:“整天淨給我找事,前天海鱗衛拿的是我的人,明天一早你去趟監牢把人領出來,說是看錯了,都自己人亂抓幹什麼。”
李幼白點頭同意了,隨即道:“我又不清楚,反正大家都相安無事。”
“你這小妮子精的很,在監藥司做事卻啥都不想沾,那檢驗司的魏千河找過你了吧,這人有結交價值沒必要忽視。”蘇老爺子說著,點燃了一根白麵,含在乾裂的唇上吸了口,又緩緩吐出。
白霧散開之中,李幼白搖頭道:“蕭正安排的事他很難做成,而且做到了也是一身騷味,反制不到蕭正到頭來仍舊是個棄子,在我看來監藥司裡這些人統統沒有任何價值。”
蘇老爺子滿意的笑笑,兩指夾著白麵熟稔的抖了抖灰,他查過李幼白的底細,沒有任何為官的經驗,生怕她看不清局勢栽在官場裡然後自己跑路,簡單一試發現是他想多了。
“今年秋,小尚會赴京參考,在此之前,你就扮好李白的身份就行,若是小尚能考上那今後的事就統統能定下,你也可以離開了。”
蘇老爺子一口一口抽著煙,緩緩說,隨即,他想到了黑風山的事,玄天罡居然會從清河縣跑到黑風山投奔宋義,怎麼想怎麼蹊蹺,別人很難摸清,可和李幼白相熟的他卻很清楚,絕對是李幼白手筆。
他現在唯一疑惑的,就是李幼白的境界,當年順安城突遭秦軍夜襲,如若當時全部城門失守,援軍進不來,陳無聲死在當夜,也不會有後來的無名城南部戰役,所有的連鎖反應中,尤為關鍵的是當夜那個出手的人。
哪怕李幼白不說,結合後來發生的事,李幼白遭遇秦國殺手圍殺,而她說有高人相助,聽其描述,很多人都認為是當初在順安城夜中出現的女劍客,實際上那個人應該就是李幼白自己。
這樣的人直接去暗殺了宋義,蘇老爺子覺得很簡單,他緩過神來,細問道:“你現在什麼境界了,黑風嶺都是流寇聚集,你殺了頭領,他們就是一群沒用的潰兵,哪還用得著你仔細盤算計劃。”
李幼白沒有就境界問題回答,而是說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你仔細想想,要是秦皇鐵下心剿滅反秦勢力,特別是墨家為首的人,是不是現在北伐會容易許多,山匪盜賊都是一樣的,有了能力,武功,就會從各方面動用暴力去進行壓迫,不殺盡殺絕,時間久了還是會捲土重來的。”
她這話說的,和以前的李幼白很不一樣,蘇老爺子仔細琢磨著,他感受不到眼前這小姑娘身上的殺氣,但話語間的冷漠和狠厲所透露出來的資訊,無一不在擴散著濃濃的殺意。
真是怪事,蘇老爺子皺著眉頭,只當自己太老感應不到武學的奧妙了,他最後開口說:“隨你去折騰吧,只要小尚考上這就是最後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