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永逐一慢慢翻看地契,李幼白靜靜等著,好久過去,董永才沉吟反問說:“李大人,魯九萬不在了,他這些田裡種植的菸草,還有勞作的那些佃戶,農工你是何打算呢?”
“菸草不能再種下去了,那麼好的良田不種糧食反而種起菸草來,簡直是暴殄天物。”
李幼白立馬第一時間表明瞭自己的態度,繼續說:“朝廷如今向魏國開戰,前線的訊息少有,但聽最新一條的資訊來說,那顧鐵心私自出兵而導致兵敗,聽起來無足輕重,但能讓顧鐵心吃敗仗的人不多,而且昔日的反秦勢力,現如今全部加入魏國麾下了,不容小覷...”
李幼白嘆息著,目光深邃起來,“很早之前,本官和友人去過魏國一次,那時的魏國就已經在囤積糧草和藥材,說明魏國君主早就料想過會有今天,如果說我們是猛虎,那對方就是一群雪原中的餓狼,勝負成敗很難說的。
而且你看啊,時至今日,像蛀蟲一樣啃食著王朝根基血肉的人還比比皆是,這場仗估計會打上一段不短的時間,到頭來,遭罪的還是種地的百姓。”
董永聽著聽著,整個人先是驚訝然後錯愕,心中升起一絲敬佩,話裡的意思倒很淺顯,其實主要的,還是眼前這年輕的巡察使竟然在看那麼遠的地方。
隨後安靜下來,兩人看著點點而落的雨幕,忙活著的眾人身影還在來回穿梭,享受片刻寧靜後,李幼白繼續開口,又重複了剛才的主題,“菸草不能再繼續種下去了,要種糧食,北方在打仗,東方倭寇也在試探沿海,軍糧不能缺,不種糧,他們沒有活路的。”
董永肅然起敬,正色道:“既然如此,下官有個想法,將那些菸草剷除連根賣掉,取其收益用作重建清河縣的銀款,至於田地則分成兩份,一份交由官府不讓李大人難做,剩下一份則取均數分到那些佃戶農工手裡,讓他們自行種植,手裡有田地他們也不會鬧了,您看如何?”
“就這麼辦吧。”
李幼白滿意的點點頭,這些話她不能自己說,因為做這些事的人最後受益者也只是清河縣本地的,讓他們自行解決,她李幼白是外人到頭來是要走的,如果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都沒有,她幫再多忙也無用。
初夏悄然而至,清河縣如火如荼的重建工程,解決糧災一事,遠比其他縣城更快,更狠,一些災民特意從外地奔逃過來,迎接他們的則是城口架起鍋爐烹煮著的熱粥,隨後收做勞力,幫忙運送木料石塊,修補城內因抄家時發生爭鬥損毀的街道,商鋪。
閒暇時,聽著災民們口述清河縣外情況李幼白才知道,陳學書的做派是先勸後殺,雷霆手段不顧一切剷除異己。
此番做法震懾力極大,好處有,壞處也很多,畢竟貪官只需要將手裡的錢財米糧孝敬出去就能高枕無憂,像清河縣這樣殺得乾乾淨淨明明亮亮的,聽都沒聽說過。
往後幾天,趙雲圖又在城內搜捕到潛逃中最後的幾人,在百姓們的呼喝聲中,直接拉到菜市口砍了腦袋,民心前所未有的一致達到頂峰。
清明這一日,諸多事宜皆落下句號,李幼白上書送至中州知府陳學書手裡,簡述了清河縣狀況。
當然,她用什麼做法,想法並未表明,清河縣裡的人都被她殺乾淨了,能加入陳學書手底下的人選除了瘋掉的縣令,已然沒人了。
陳學書曾說要將這些蛀蟲抓到中州去審,李幼白看著空蕩蕩的監牢裡就剩清河縣令一人,那麼多人抓到一個也算抓了。
清明當天初夏的雨已經停了,鑼鼓鞭炮齊鳴,雖說不合時節,但耐不住百姓開心,她花銀子置辦了簡單的酒席請全縣的人喝酒吃飯,一大早,街上就熱熱鬧鬧起來。
木桌在大街上擺開在做著宴席開始前的準備,忙碌的身影中,一個小姑娘被擠來擠去,穿著淺花黃裙的小翠在人群裡探頭探腦張望著,她來到清河縣就被姑爺丟去醫館照料病患,都快將她憋死了。
今天好不容易能出來逛逛,便第一時間跑到龍家酒樓外想見見姑爺和小姐,結果大早上的,別人比她更早就來到了此處,圍成人牆她進都進不去,只能氣得直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