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功夫,“吱呀”一聲,大門拉開了一道縫,錦衣郎君吹滅了燈籠,閃身進去。
走過一重一重深幽的院落,錦衣郎君的脊背不自覺的便繃直了。
他分明已經來過許多次了,但每一次來,都覺得有泰山壓頂之感。
書房的燈不知亮了多久,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雙眼被明晃晃的燈火狠狠閃了一下。
“晚生見過大相公。”錦衣郎君躬身行禮。
書桌後頭的老者似乎剛剛睡醒,渾濁的雙眼有些迷濛,精神不濟的輕咳了一聲:“來了,坐吧。”
錦衣郎君心神緊繃,小心翼翼的坐在了椅子的一角上,即便老者態度溫和,他也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見到錦衣郎君這副模樣,老者低低一笑:“你啊,也不是頭一次替我辦事了,不必這麼拘謹。”
話是這樣說的,錦衣郎君哪敢鬆懈,恨不能端出一片赤誠之心來給老者看。
“大相公,他都收下了。”錦衣郎君恭敬道。
“他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看到那麼多好東西,豈有不收之理。”老者淡淡的鄙夷道:“後面的事,就按原來定下的一步一步做,你不必有什麼顧慮。”
錦衣郎君毫不猶豫的應聲稱是。
老者想了想,提筆寫了一幅字,從靛藍色錦盒裡撿了一枚章子蓋上去,吹乾了墨遞給錦衣郎君:“這幅字是早就應了你的,我一直忙,今日才想起來。”
錦衣郎君鄭重其事的結果那副字,臉色頓時大變,簡直要喜極而泣了,捧著字倒頭便拜:“大相公大恩,晚生,晚上愧不敢受。”
“誒,一副字而已,你何必行如此大禮呢,什麼愧不敢受,長者賜不可辭,快起來吧。”老者和煦笑道。
錦衣郎君抱著字站了起來,神情動容:“晚生多謝大相公。”
老者不以為意的擺擺手:“好了,夜深了,你回去吧,這幾日打起精神來,朝中定會有些波瀾的。”
錦衣郎君神情凝重:“是,晚生告退,大相公也早些安置。”
錦衣郎君走後不久,老者也離開了這處別院,坐著肩輿,趁著夜色,無聲的往萬歲峰的方向趕去。
“老爺,他靠得住嗎?”老管家一步不落的緊緊跟著肩輿。
老者微闔雙眼,臉上似乎籠罩了一層薄霧,神情晦澀不明:“他入局也有兩年了,做事情是一把好手,至於靠不靠得住,老夫還得再看看,你也再派些人手,盯著他一些。”
老管家點頭道:“是,老奴明白了。”
老者在肩輿上搖搖晃晃的,看起來像是昏昏欲睡,可說出的話卻是陰狠毒辣至極:“這次所圖之事,咱們在暗,讓他在明,他不是一直都想拜老夫為師嗎,此次若是事成,老夫就收下他這個學生,若是事敗,那就只能委屈他了。”
暗沉沉的深夜裡,這低幽的聲音寒津津的,如同夜風嗚嗚咽咽的迴旋。
老管家習以為常的點了點頭:“他家的門庭可不是那麼好改換的,總要付出些代價才行。”
聽到這話,老者驟然睜開了雙眼,哼的一笑:“改換門庭,他要是像李家那樣,有個爭氣的姐姐,哪裡用得著求到老夫門下,低三下四的做人呢?他家的門庭,好歹也曾經高過,李家,哼,又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