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地裡趴著一個男子,長箭紮在他的脊背上,箭尾在微風中搖動,閃著冷光。
鮮血滲透了衣裳,漫到了草地裡。
在男子的不遠處,三個年輕女子癱坐一團,髮髻凌亂,衣衫不整,驚恐的臉上淚痕未乾。
“楊二姑娘?”為首的男子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了隨從,走進那三個女子,認出了其中一個女子,試探著問了一句。
這把聲音溫潤如玉,楊宛容慢慢的抬起頭,看著來人,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是,我是楊國公府的二姑娘,不知公子是誰?”
聽到這話,男子退了兩步,避嫌的微微側身:“唐突姑娘了,在下百里照夜。”
百里這個姓氏,在先帝時算是世家大族,但後來沒落了,如今只是汴梁城裡的尋常人家,比庶民富貴一些罷了。
楊宛容沒有料到,曾經沒有看在眼中的小門戶裡,竟然能養出如此溫潤清雅的貴公子。
她心裡原本的幾分輕視之意頓時消散了,放輕了聲音道:“奴見過百里公子。”
百里照夜轉頭望向荒草堆,溫和問道:“楊二姑娘,可認識被我隨從的箭傷到的那個人。”
一聽這話,楊宛容恨意頓生,根本沒有多思多想,冷笑譏諷道:“他?他就是個流氓無賴,死了也活該,他叫苟金龍,是我祖母的遠房外甥,這些年一直寄居在楊國公府,今日不知他抽了什麼風,竟然跑到這個地方,意圖,意圖輕薄於我,我和我的婢女一人給了他一下,才逃脫出來,”說到這,她微微一頓,繼續道:“公子來的更是及時,幸虧你的隨從放了這一箭,不然他醒過來肯定要變本加厲的報復我的。”
“原來是這樣,那他還真是該死。”百里照夜沉穩吩咐道:“你們去檢查一下,看看他還有氣兒沒有。”
楊宛容的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百里照夜,她覺得這個人的樣貌和聲音,莫名的都有一種力量,足以安穩人心的力量。
不過片刻功夫,隨從們便低聲回稟道:“回稟三公子,他沒氣兒了。”
“真的死了?他真死了?”楊宛容整個人的如遭雷擊,身子晃了幾晃,險些再度栽倒在地。
“二姑娘當心。”百里照夜見狀,趕忙扶住了楊宛容,溫和低語:“他欲行不軌,死不足惜,二姑娘不必擔心,他的死於在下也脫不了關係,在下會處理妥當,絕不會牽連到姑娘的。”
楊宛容難以置信的望著百里照夜的眼睛,心神莫名的就平靜了下來:“百里公子此話當真?”
百里照夜當然聽出了楊宛容的質疑之意,下巴微抬,傲然道:“我百里家如今雖然落魄了,但料理一個潑皮無賴的本事,還是有的,二姑娘放心便是。”
聽到這話,楊宛容的臉頓時漲得通紅,支吾了半晌,都沒說出什麼來。
百里照夜笑了笑,不以為意的繼續道:“二姑娘稍躲遠一些,在下把這裡清理乾淨。”
楊宛容低低的“嗯”了一聲,扶著紅雲的手走到了遠處。
她還是有些怕,沒敢回頭,只聽到身後不斷的傳來窸窣聲,挖土聲和填埋聲。
“二小姐,這個百里照夜是什麼人?他靠得住嗎?”紅雲低聲問道。
楊宛容仔細想了想,點頭道:“百里家在先帝朝時,是汴梁城的高門大戶,先帝晚年時,百里家被牽連進一樁貪墨案裡,後來就沒落了,這個百里照夜是百里家的三公子,我記得他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下頭有是四個妹妹。”
“這百里老爺,挺能生的。”紅雲暗歎道。
“不是說他們家敗落了嗎?生這麼多,養得活嗎?”芳芝好奇問道。
楊宛容“噗嗤”一笑,心情都好了幾分:“他家敗落了,是因為沒人當官了,別的營生還是有的,至少衣食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