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換了身幹淨的淡青色葛衣,月輝照耀下,俊美的面容比璞玉還要清透。
他沐露梳風,踏過一圈圈水紋,長袖飄飄,烏發拂拂,面上平和無波,彷彿什麼事情都不會讓它崩裂半分。
屋門大敞,先前留下的一路血跡已經被雨清理得幹淨,內部地上的血色則隱隱變深。
床上半死不活的人,下半身散發出惡臭,那是原本隱於雨水之下的氣味。
破碎的爛肉與被褥黏膩在一起,差點要以為一開始便是共生體。
“死了沒?”
他站在床邊,抬腿碰了碰床桁,發出輕微聲響。
用著最平常的語氣,問出最冷漠的問題。
須臾,床上的人不知是被晃醒的緣故,還是躺了許久精力恢複的緣故,遽然發顫起來。
她伸手胡亂地撥開要把面龐蓋得喘不過氣的密發,急急道:“活著!我還活著!”
她的臉露出來,面頰白皙到不像活人,雙眼費力張開,瞳色是極其少見的綠。
那綠色費力聚焦,定定鎖著他,連涼意與風都未曾讓它眨動。
幹癟的薄唇無色,稍稍一用力,嘴皮就從中間裂開,冒出一團肉來,滲出少量的血跡。
天晴後的蟲子蠢蠢欲動往屋子裡飛,又要前僕後繼地聚集到她的身上。
林疏昀略略皺了眉頭,揚手揮袖,驅散走嗡嗡作響的蚊蠅,急遽關上房門。
他拿來一條幹淨的帕子丟給她。
帕上透著淡淡的香氣,能夠掩蓋掉些許的臭味。
“多謝公子不、恩公。”
她在臉上拭著,可有些髒物早就風幹,擦了一圈除了留下點香味,什麼都沒有擦幹淨。
她不管不顧又生硬地伸手往下,探進覆蓋的單薄外衣中擦拭起來,說話平穩了不少:“髒了恩公的地方,等好些,我便來清理幹淨。”
林疏昀掃她一眼,實在看不下去那副鬼樣子。
幹脆從儲櫃中取出還壓著灰的炭火爐,三兩步來到塌邊。
他在床沿坐下,拾起邊上的蠟燭丟進去。
爐子一點點燃起,跳躍著粒粒火星子。
她呆愣地看著長指撈起她濕漉漉的發,湊近熱乎乎的爐火旁,烘得白淨的手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