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月亮的冷光照著城池與荒野,秦獨靠在城頭,細細擦著長劍。
他握著布的左手不時會因疼痛略微顫抖,引得他蹙眉。
當年為了救皇帝、救魏朝留下的這到疤痕,如今正給他帶來深入骨縫的疼痛。
將士們曾與他說,左右都是全軍覆沒的下場,他們出城為誘餌,引開敵軍。
秦獨可趁此機會孤身離開。
千人行動過於紮眼難以潛行突圍,但若齊心保住一人,還有機會。
但秦獨拒絕了。
十數年來,他一直身先士卒。以將士為肉盾獲得生機的事情,他做不出。
況且,茍且活下之後,又有何顏面面對北安軍餘部。
月色寂寥,風裡傳來淩亂的馬蹄聲,連城牆似乎都開始顫動。
秦獨抬眼,藉著月色望向朦朧的天際,看到無數疾馳的身影正向這座城而來。
敵軍夜襲了。
“火弓準備!”發現敵情的將領已經高聲提醒士兵。
一時間,弓箭手紛紛將箭矢在火中引燃,在愈來愈近的馬蹄中蓄勢待發。
無數黑影臨近,隨著一聲令下帶著火光的箭矢如雨飛落,馬匹嘶鳴聲與甲冑落地的聲音打破夜色。
秦獨俯視著,命令道:“酒壇火油罐往下投。”
瓷片在沖鋒的敵人腳下砸碎,酒水與火油混合著灑滿城前土地。
他慢慢拉起一支火弓,黑眸凝視著夜色裡逼近的敵人。在下一個火油罐落地破碎的剎那,火光瞬時飛出。
大片火光頃刻飛濺蔓延,連成一片火海阻斷敵人進攻的馬蹄。
秦獨現在盡量拖延正面廝殺交戰,避免將士傷亡過快,這樣一來就還能多撐些時間。
因為他相信段懷容一定會到。
……
段懷容的確會到。
他自豫中率援軍出發後,便一直以最大限度急行軍,片刻也不敢耽擱。
昭德軍已經在接近益城,秦契彰也率部臨近豫州邊界,直入豫西。
還有五十裡,先鋒騎兵黎明時分可先與外圍敵軍交手,大部步兵天亮便能直達益城。
段懷容多盼望這樣的夜色短一些,短到秦獨可以即刻在曙光裡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