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是風清月朗的君子,但這些年受李卓航和李菡瑤薰陶,也學了些綿裡藏針的手段,面對聿真挑釁,並未忍氣吞聲,總能巧妙化解而不失禮。
落無塵的一番心思,火凰瀅可不知道,見聿真處處針對他,一再挑釁,不樂意了:聿真挑釁別人她都能看在黃修的面子上容忍,欺負落無塵可不行。
所以,她打抱不平了。
聿真正要找機會親近火美人呢,見此情形是又喜又酸,喜的是跟火凰瀅鬥嘴,其樂無窮;酸的是,他看出火凰瀅針對自己的用意,並非是各為其主,而是替落無塵出頭,只要他挑釁落無塵,火凰瀅便攔在前。他看著火美人,心中醋海翻波、五味雜陳,替王壑吃醋,也替自己吃醋。醋味燻得他失去理智,毒舌血脈爆發了……
火凰瀅在風塵中混久了,罵人都風情萬種,而非惡形惡狀;而聿真風流倜儻、率性不羈,兩人的舌戰更像是打情罵俏,把刀光劍影都掩蓋了。
眾人見他三個對上了,又是納悶又是疑惑:難道聿真也戀上了月皇,想借師兄的身份,近水樓臺先得月?只有黃修看出不對來,聿真似乎被火美人迷住了。
黃修不由皺眉。
他雖非迂腐之人,但黃家乃書香世家,自有門風,是決不允許族中子弟娶風塵女子為妻的,便是為妾都不行。火凰瀅雖已從良,還做了官,那也抹煞不了她曾出身風塵的過往,再有能力,也無法做聿真的妻子。
然再多心思,也只能壓著。
其一,兒子剛找到,還未認祖歸宗,未上族譜,他說話須謹慎,不能傷了兒子的自尊。
其二,火凰瀅是李菡瑤提拔的,現為李菡瑤的左膀右臂,李菡瑤對其重視程度,並不亞於落無塵和鄢芸,他若是公然輕視火凰瀅的出身,那是打弟子的臉面。他心疼弟子,是不會幹這事的,只好另想其他主意。
黃修為人清正,可不是徒有虛名,他是真正的君子,絕非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可比。他雖不認可火凰瀅的出身,但清楚這不是火凰瀅的錯,不能羞辱這姑娘;再者,若兒子爭氣,不迷戀人家,怎會生出這些糾葛?可見,問題的癥結在兒子身上,不能遷怒人姑娘。
因此,他要從兒子這邊下手。
要如何斬斷兒子的情絲呢?
黃修動用生平所學,苦苦思索。
李菡瑤不知恩師和臣子的心思,她自有心思,她在想如何找出關押王壑的地方,她該如何救人;救人的事可以暫緩一步,但找出王壑刻不容緩。
宴會不知什麼時候散的。
李菡瑤回到織造府後宅,依然在想王壑。不過洗漱了一番,換了舒適輕軟的居家服,這一會工夫,便聽見前院傳來呼喝聲,在靜夜中格外突出。
李菡瑤對綠兒道:“叫人去問問,出了何事。”
綠兒道:“是。”
轉身出去,派了藤甲軍去問。
少時轉來,回道:“稟月皇,說是歐陽大人家裡進了賊人。賊人武功高強,鬧得天翻地覆,我們的人追著他,卻連他的影子也沒碰到。正回稟江南王呢。”
李菡瑤輕笑道:“那是朱雀王。”
綠兒忙問:“月皇怎知道的?”
李菡瑤道:“除了他,還能是誰?誰又能有這般身手和神出鬼沒的戰術?眼下昊帝身陷囹圄,使團投鼠忌器,不敢明著鬧,唯有救出昊帝,才能扭轉局面。”
綠兒恍然大悟。
李菡瑤又問:“可有傷人?”
綠兒道:“不曾傷人,但他們也沒找到昊帝。”
李菡瑤目光炯炯地看著窗外昏沉的夜色,輕聲道:“因為昊帝並不在歐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