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那心髒似的東西跳動一次,就有某處的哪個煙囪膨脹一次?”梔子問。
“似乎是這樣的。”刺身習慣性地摸摸他高高聳起的直發說,“那玩意似乎直接聯系和影響所有煙囪系統的運作和分析。”
“那問題就簡單了,”海貍興奮地介面說,“說到親戚,我也認識幾個。我們彙集所有擅長在地底下活動的親戚朋友,把那東西直接搗毀。
“還是需要爆破才一了百了。”大象堅持說。
“我可以聯系空中的朋友負責監視和策應。”大鵬說。“瞳,你說這個計劃如何?”
瞳彷彿剛剛從夢中驚醒似的,抬頭看著簇擁在他周圍的獸人們。獸人們一雙雙明亮的眼睛期待著他們的首領作出如以往一樣英明的判斷。
瞳摩擦著他堅硬的面板,緩緩地用陰沉的聲音說:“本來我有一個不太成熟的計劃,不過聽了刺身和大家的想法之後,我想這個計劃就可以萬無一失了……”瞳繼續用他緩慢的語調,講述出自己的計劃。
這個計劃把每個動物的長處和能力都合理地發揮出來,並且結合之前獸人們提出的一些方案,適當而有效地解決了他們進攻的首要問題。但是其風險性又是相當高的,獸人們在擁護和贊嘆的同時,不禁為瞳本身擔心起來。
棕熊則一言不發地盯著瞳胸前的銀色翅膀,禁閉雙唇,深棕色的瞳孔凝結成寒星般的圓點。
會議結束後,大家在大象開的機車修理店裡修車。獸人們的車和瞳的粉紅摩托在光裡閃爍。他為梔子加了一個更加舒適的軟座。看著瞳毫不猶豫地把自己心愛的摩托鑽出兩個大窟窿,梔子感到溫暖的寵愛。是的,瞳象她寵愛著他那樣寵愛著自己,百倍於陽光的絢爛在他們心裡照耀。
棕熊和梔子被派去一起買飲料,然後坐在麥當勞門口的護欄上,望著非營業高峰卻仍然客滿的快餐廳,還有沉迷在速食世界的人們,搖晃著雙腳喝飲料。
面板在炎炎烈日下面,卻是幹燥的。
梔子戴著一頂大帽子,好象一個稻草人。帽子呈現給她半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裡只有一條條步履匆匆的大腿。
孩子們是完整的,他們望著眼前的一片嘈雜,目瞪口呆。
棕熊能回憶起瞳和梔子在自己籠子前的徘徊和糾纏,所以當他看到他們絕望的甜蜜時,會有沉默的笑容在嘴邊浮現。
逐漸他們聊起瞳和梔子的關系,然後聊起婚姻。
“我是不需要婚姻的。在我出生的森林裡,父親和母親因為氣味的關系走到一起,生下我,然後母親獨自把我和我的兄弟姐妹撫養大。我們象灌木一樣快。
“人類的婚姻本來是為了鞏固和壯大私有的財産,而這個單純的意義又早就被附加上多個層面的道德含義,因而裡被逐漸遺忘。女性在婚姻裡自古被繫結為附屬的地位,比如出軌被列為不貞而被判死,而男性在幾十年前才被廢止擁有第二個妻子。雖然女人的經濟能力已經不輸於男人,但是中國到現在仍然還是個男權的社會。很多人仍舊迷戀以前男人獨尊的地位,“包二奶”就是他們複闢自己王朝的把戲,可悲的是卻仍舊有很多不獨立的女人在無聲地支援著他們。”梔子說。
“而你呢?想證明給他們女人的地位已經完全可以和他們抗衡?也可以‘包二爺’?”
“不得不承認,多少是有點這種女權主義的想法來著,想這也未嘗不是一個為自己開脫的藉口。但是我知道那種無謂的報複把戲無法推動任何關系的發展。我不會因為那些不知道尊重自己身邊女人的男人而不去尊重自己身邊的男人。我只是遇見了自己的愛情,在結婚之後。我選擇婚姻是因為害怕迷失,想尋找這種關系來固定自己。而忘記了征服一樣東西的同時,就是被它征服的開始。”梔子說。
“自己的外遇就叫愛情,別人的外遇就叫鬼混。人們總會生活在幻覺裡,或多或少地。所以他們寧願在這個幻覺裡感到安穩,逃避現實的挑釁。而你和瞳的幻覺會被那現實不斷打擾。”
“名不正則言不順。所以我們總是相互糾纏而終究無言以對。我的婚姻使我們的愛情總是感到荒謬而尷尬。”
“那個‘名’又是什麼呢?總有一天人們會拋棄它,如同拋棄這個城市冗繁的煙囪。無論我們是否進攻1號煙囪,它終究會走向滅亡,是吧?”
“是吧,但是那個時候,你我和瞳,卻都已經不在了。”梔子朝天空輕輕嘆了口氣,微弱的白煙轉瞬消失在秋涼的空氣裡。她站起身,稍微感到疲憊的眩暈,定了定神,然後毫不猶豫地朝瞳的方向走去。
“瞳在變化。他的翅膀再也不能給自己和動物帶來奇跡了。他不再能夠打劫動物園,更不可能進攻1號煙囪。他的翅膀死了。”棕熊在梔子身後小聲嘆息,然而她並沒有聽到。此刻她的眼裡心裡只有瞳,彷彿一個愛情符號的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