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醒來後一句話也沒開口說過,如此這般,趙大娘卻像是也沒覺得淩芷這樣有何不對勁的地方,依舊日日在她面前自說自話,雖然最初淩芷一句也聽不明白。
趙大娘的態度使得淩芷禁不住想,這小女孩難不成是個啞巴?想到這裡淩芷又不禁慶幸,虧得聽不懂趙大娘的方言,否則自己要是忍不住不小心說了話,那可就麻煩了。
老婦人幫淩芷穿了衣裳,見她洗漱好了便帶著她去了廳堂。
這是個大院子,沒有什麼一進兩進三進,就是四堵牆圍成的一個院子,在院門前方是一排五間屋子,中間三間是打通了用來待客與白日吃食起居的地。院門左邊是一排六間屋子,淩芷就住在最裡邊的那間。
走近廳堂,只見裡邊略靠右的地方已經是擺好吃食,門口處陽光懶懶地爬進了門檻照在地上,看得人心中不住地透著絲絲暖意。
一十六七歲少婦妝扮的女子正攬著個一歲的小男孩坐在門邊有陽光的地方餵食,見了她們一老一小進來,抬頭說了句什麼,趙大娘笑著隨口回了句,帶著淩芷在桌邊坐了下來。
門外轉出另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婦,一邊走進屋裡一邊與趙大娘說了句與先頭少婦一樣的話,便麻利地將手中拿著的碗筷擱到了桌子上。
“娘,他爹吃了早帶人下地去了。待會賣豬肉的二娃子要來咱家看豬,說若是覺著好便要直接趕了去。”那少婦幫二人盛了白粥看著二人都低頭喝著,站在桌旁對著趙大娘笑著道,神情中帶著幾分爽利隨意。
趙大娘聽了她的話點了點頭,見她走出了門自去忙活,便拿了碟子中僅有的一個白麵大饅頭給淩芷,自己則拿了個參了少量全麥粉的細細地咬了起來。
少婦的話淩芷只聽懂了一個發“niong”音的字,知道那是孃的意思,這家裡的人每次和趙大娘說話時開口第一個字便是這個發音。
她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趙大娘,想著也不知這小女孩以前是如何稱呼這老大娘的,是喚奶奶?或是祖母?哦,是了,換了這裡的方言又應是另一種發音。
想到這她看著手裡的白麵饅頭,又看了看趙大娘手中那摻了些許全麥粉的,接著垂了垂眼。
全麥粉是整粒小麥僅僅經過碾碎,而不除去麩皮磨成的粉,在時人眼中,摻了全麥粉的饅頭,無論多少,與那全白麵粉做的自是不可相比。
淩芷雖知那摻了全麥粉的更是養胃,卻也知這老婦人對自己是真好。吃的用的都是最好最新的,這幾日穿的四套衣裳就全是新的,雖是布料與淩芷從前所穿的相比略粗糙了些,卻也算是這個家中極好的了,這家裡的大人們穿的也不過是半舊不新罷了。興許不是沒錢做不起新衣裳,只是捨不得罷了。
這個家還算殷實,不僅能夠吃飽穿暖,還有些許節餘。
院子的一邊是牛棚,養著兩頭水牛和一頭母羊,東南角單獨隔了一道矮牆開了個小門,養著三頭大花豬。
此外還養了三隻母雞和十來只小雞,也是圈著。
好在院子大隔著牆趙大娘又是個愛幹淨的,每日裡都讓家中的兩三個長工輪流提了井水清洗,倒也沒有什麼難聞的氣味。
男家主陳大似乎在這莊上頗有地位,常見有人過來尋他,每個人與他說話時也總是帶著幾分客氣。
那年歲大些叫春孃的少婦與趙大應是夫妻,家裡除了淩芷外的那個孩子是他們的兒子。趙大娘是趙大的母親,那個年輕喂孩子飯食叫英孃的卻不知是誰的媳婦。
不到農忙時候趙大帶著長工管著外頭的莊稼;趙大娘雖是長輩不用勞作只是帶著淩芷,有時也會幫著擇擇菜掃掃地;春娘則要做飯喂豬,打理院子裡的一小塊菜地;英娘每日除了帶那小孩,便是洗衣打掃,再有便是打理雞群。
那雞群倒是好打理,白日裡放去外頭找蟲子吃,回來時便喂上些爛了的菜葉番薯葉或者麩皮,卻是從沒見有用穀米去喂的,想想也是,在這看天吃飯的朝代,糧米自是金貴,既不用糧食便能養活,自是能省便省。
“橘娘。”淩芷正發著呆,就聽趙大娘喚她。
每次聽這名字她便滿身不自在。這的人說的也不知是哪的方言,好在這些時日一些簡單的發音她多少也知道了意思。
這還得謝那英娘,每日帶著孩子幹了活閑暇時便指著東西教他說話,淩芷有時在一旁見了便也學了些。
所以她知道眾人常叫她的那兩個字裡第二個是孃的意思。
自打知曉自個的名字裡竟有個娘字,淩芷就不再想去深究另一個用方言發音為“橘”的字是什麼意思了,自己按著發音選了個橘字替了,在她看來,左右不管是什麼娘,也不可能比橘娘再好聽的了。
趙大娘示意她快吃,然後說了幾句什麼又把一碗羊奶放在了她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