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們還來這家小酒館喝過幾次,雖然次數不多,但大家坐的位置都差不多,最後一次好像是慶祝拜倫正式進入政壇,從那之後大家就再也沒有在公眾場合見過面,說起來那時候你或許正在對面讀書。”
杜少卿在第一軍事學院就讀四年,整曰埋首於教案與軍事條例之中,從來沒有來過這間改變了聯邦歷史的小酒館。
他的視線隨著總統先生的手指方向移動,落在小酒館的各個角落,彷彿看到昏暗燈光下,那些曾經的天才人物正靜靜看著自己。
“我那時候還是初五的學生。”他搖頭回答道。
帕布林總統平靜望著他,忽然開口說道:“其實當年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少卿你確實比較認同我們的理想,但真正讓你願意幫助我的最原因,在於你同意我所說的有七大家存在的聯邦永遠無法徹底擊毀帝國,有個問題我一直沒有問,你對帝國人的仇恨為什麼這麼深?”
杜少卿沉默片刻後回答道:“總統先生,請允許我保有一些**。”
帕布林總統自嘲一笑說道:“也許就在這一刻,我就已經不再是聯邦總統,難道你還是堅持不肯說?”
確認他沒有像自己一般的感慨傾述渴望,帕布林總統笑了笑,繼續說道:“看來這件事情我必須對你說抱歉,我沒有辦法讓七大家從聯邦當中消失,也沒有辦法幫助你率部隊進入天京星。”
不知想到什麼,他的眉梢微皺,望著窗外星星點點飄落的雪花,淡然說道:“利緣宮死前曾經對我說過,聯邦真正的變化會發生在內部,不知道邰之源議員會不會如他所說,做完那些該做的事情。”
從議會山來到這裡,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然而李在道卻始終沒有出現,帕布林總統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事情,還是在這家對他來說極具意義的小酒館裡回憶什麼過往。
李在道還是沒有來,邰之源來了。
收到外圍下屬的報告,杜少卿看了帕布林總統一眼,確認之後淡然說道:“請邰議員過來。”
……
……
塵埃即將落地,這場執政者與七大家的戰爭似乎又要以後者的勝利而告終,這種畫面在歷史上並不罕見,依照七大家慣常的貴族驕傲優雅姿態,這種時刻家主們一般不會出場,他們甚至會直接冷漠地拒絕對方提出的任何談判條件。
但憲歷七十六年的聯邦和以前的聯邦不一樣,在這次戰爭中,七大家面臨的對手更加堅毅隱忍而且強大,雖然此時議會山馬上就要透過彈劾議案,可是仍然有無數聯邦軍人忠誠於他,還有無數七大家重要成員被關押在監獄裡,總統先生的身後還站著杜少卿。
於是年輕的聯邦議員,七大家領袖邰家的繼承認,便成為了最合適也是最有誠意的談判物件。
在鐵七師戰士面無表情的押送下,邰之源緩慢地從風雪那頭走了過來,單薄瘦削的身體彷彿隨時可能倒下,他取出潔白的絲質手絹輕輕掩在唇上,走進酒館平靜坐在帕布林總統的面前,疲憊說道:
“總統先生,我現在很希望你能平靜接受議會的投票結果。”
帕布林靜靜看著面前的年輕議員,看了很長時間後忽然開口,他沒有回答問題,而是認真稱讚道:“做為一個老民權,我很清楚集會運動看上去或許很簡單,實際上要做好非常困難,而你做的很出色。”
“在這方面能夠得到你的表揚,是我的榮幸。”
邰之源放下唇邊的手絹,微笑回答道:“我看過你的書。”
然後回到最初的問題,帕布林總統沉默片刻後,眉梢緩緩挑起,重複說道:“要我接受議會投票結果,安安靜靜的離開官邸?”
“是。”
帕布林總統感慨嘆道:“如果這樣簡單地離開,聯邦再次回到你們這些腐朽家族和貪婪政客們的手中,豈不是最乏味的重複?那我這一生究竟做了些什麼呢?聯邦又因此而改變了什麼呢?難道皇帝真的永遠不會消失,只不過換了幾身衣服?”
“喬治卡林秋初茶話會後的談話紀錄。”邰之源平靜看著他,用極認真的口吻緩慢回答道:“你可以相信將來的聯邦肯定會改變,那位皇帝不會永遠上演變裝秀,因為我說過,我看過你的書。”
聽到這句話,帕布林總統的眼睛漸漸明亮起來,他看著邰之源清秀微白的面容,彷彿看到一幅不錯的畫面。
“被彈劾的總統失去所有權利,我會受審判,而很多追隨我的人,會同樣被你們送入監獄,承擔他們本來不應該承擔的責任。你們還會同意少卿繼續出任聯邦部隊司令嗎?我根本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