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段話已經足夠羅嗦,只不過因為許樂不願意和帝國官方有太多接觸,更不願意擺出自己的身份,像街頭對峙的貴族少爺那般叫囂著家族的榮光,所以寧肯提醒對方,讓對方自己去查。
自少年時起,他就不怎麼愛玩這種拼爹的遊戲,當年他是礦工家庭的孤兒,沒有資格拼爹,現在有了整個宇宙最有權力的一個爹,他卻不怎麼想認。
晉章郡王眼睛微眯,臉上的表情因為此人的平靜而變得有些變幻不停,他盯著許樂的臉,忽然從下屬手中接過一個電話,問了幾句。
結束通話電話,這位郡王殿下再沒有先起的驕橫,眉眼間滿是複雜到了極點的神sè,看著許樂沉默了很長時間後說道:“陛下召你入宮。”
許樂微微一頓後說道:“現在不行,有時間的時候我會去。”
因為此次事件欠帝國皇室一個人情,所以他此刻的回答已經根可能的溫和,然而落在走廊內所有人耳中,依然像天雷一般滾滾而來,偉大皇帝陛下相召,他居然敢直接拒絕,居然敢說有時間再去?
晉章郡王像怪物一樣看著他,本想借機發揮,本想擺出長輩的身份訓斥幾句,忽然想到此人過往的光輝事蹟,想到帝國最勞苦功高的親王,最血腥好殺的郡王,就是被眼前這個小眼睛男人蠻不講理的殺死,他頓時放棄了先前的念頭。
……
……
夜裡時,蘇珊大媽醒了迂來,許樂守在一旁安慰幾句,看著大媽因為憔悴而深陷的眼窩,沒有做過多的解釋,輕聲勸她繼續去睡。
待大媽放鬆心神沉沉睡去,許樂走出病房,來到大樓邊緣那邊青青蔥蔥的園林之中,抬頭看著天上那輪陌生的月亮,點燃一根菸,陷入某種紛雜惘然的情緒之中,沉默良久。
皇家醫院臨山畔水,風景極佳,尤其是這片必須有爵位才能入住的後山特護區,淺淺建在山坳之中,透過滿山梅樹迎著月出rì降,美麗的彷彿一個不願醒來的夢。
想起白天經歷的一切,猜忖著那間汽修廠里正在發生的事情,想到自己此刻已經遠離那處的是非,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救回蘇珊大媽,漫步在美麗的梅林中,他覺得這真的很像一場夢。
唐志中老人的話一直在他的腦海中迴盪,迴盪的越久,那些情景那些提議便像夢裡的詩句般,漸淺漸淡,雖不至於忘記卻變得越來越模糊。
成為左天星域的君王?許樂眯著眼睛看著高懸在幽藍夜空間的那輪明月,承認當時房間裡的自己確實有些動心,不然不會沉默久。
如李匹夫在病榻前說過的那番話,封餘當年去東林,有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目睹一個社會文明在暮時衰落的悲壯美感,能夠目睹歷史某種大改變,本就是個體人類難以抗拒的美味誘惑。
誰不想回到時光的那頭,看著席勒寫出一部部精彩的著作,誰不想回到歷史的從前,看著邰氏皇朝和平讓權,共和之初萬民狂歡的景象?
成為帝國皇帝,親眼目睹左天星域無數萬年未有之大變局,甚至親身參與其中,這種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大到連他這塊東林石頭都有些難以壓抑那種渴望。
只是後來陡變的事態,因齊大兵而發生的冷酷現狀,讓他迅速地清醒過來,如抵抗組織上層的那種設計,並不能改變左天星域的世界。這種自上而下的改革道路,最終依然要進入戰爭殺戮的舊路,沒有任何人會願意放棄已然擁有的權益,更何況皇族是整整一個階層。
先前看到的那位晉章郡王,現在或許因為他的血統而畏懼自己,甚至沒有勇氣反對自己繼承帝國皇位,可如果他履行與唐志中達成的協議,這位郡王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進行反抗。
許樂甚至無法想像到時候懷草詩會持怎樣的態度,相較之下,如今帝國皇族試圖從教育著手,抹平階級之間宏溝的道路反而要顯得溫和可行些,只是這種隔著鞋撓癢的方式,又怎能止住億萬年的慘痛?
明月當空,梅樹無花而香,他在醫院後山緩步行走,指間夾著的煙逐漸燃盡,想了很久依然想不出所以然,不由自嘲一笑,再次承認自己在這些方面確實有些愚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