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的怨氣不知該從何說起,也確實無從說起。
沒有人說虛言客套的話,麻貴與麻錦只是咬緊了牙關看著陳沐行禮,他們也一言不發地向陳沐回禮。
回禮是規矩也是對長官的尊敬,不推辭,是這一禮他們應當應分。
行禮結束,麻貴這才再次拜倒道:“稟報陳帥,苦兀島總兵官麻貴,率部於萬曆二年入亞墨利加,至今測繪海岸沿線一萬四千七百里,大小島嶼九十七座;其上大小部落二百三十三處,生民近十萬;標記林場、漁場、適合開墾荒地共二百餘處。”
“標下現餘可戰旗軍,一百,一百九十六人。”
其實他們不說客套的話,反而讓陳沐心裡更舒服——太多意外了,至少在苦兀島遠征軍身上,太多所有人都不願看見的情況發生。
麻貴率軍東行時,他沒想過戰船會被凍在海上,他只是幸運地選擇了一條能夠讓他們及早抵達陸地的路,如果當時他選擇率眾回頭,被凍死的人或許更多,並且他們將永遠都不知道離亞墨利加究竟有多遠。
陳沐也不想這樣,在苦兀島遠征軍最該得到補給的時候,麻貴失去訊息半年,倪尚忠於沿岸搜尋卻只找到他們廢棄戰船的殘骸,全天下都以為他們死了。
執掌南洋的陳沐更沒有辦法抽身,那段時間恰恰是麻貴部減員最厲害的時間,後來得到充足補給,哪怕只是半年一年輸送一次,麻貴部都沒有再出現那時的情況。
“請麻帥召集麻家港所有旗軍。”陳沐深吸口氣,將麻貴扶起,道:“在校場,東洋軍府論功行賞。”
在等待旗軍自港口、左右百戶所集結的時間裡,陳沐沒有鑽進屋子躲避風寒,校場的積雪很厚,但陳沐並不覺得冷,襯著兔毛的雙層牛皮鐵靴踩在雪裡,一腳深一腳淺地漫步在這片遠征軍披荊斬棘的土地上。
港口的旗軍在各部將領的指揮下搬運著一箱箱輜重,校場旁的畜欄中,幾頭體形巨大的野牛依偎在磚牆下乾草堆旁取暖,所有畜欄中唯獨看管野牛的畜欄沒有木頭柵欄。
陳沐感到詫異,那些披著長毛的巨大野獸用謹慎的目光看著校場上的人,既不畏懼也不憤怒——這大概很像麻貴等人在這之前幾年的生存策略,人力無法逆轉天地環境,只能想盡一切辦法共生。
他猜測這些牛是自願走進畜欄的,否則不要說木欄,即使盡是磚牆,哪怕水泥磚牆,也攔不住這些巨大怪物的衝撞。
旗軍自四面八方向校場彙集,終於在麻貴向陳沐表達他們已經盡數聚齊,陳沐先對眾人拱手,這才開口道:“依照諸位來時的承諾,要官職的,旗軍升百戶、百戶所僉事,小旗升千戶、千戶所僉事。百戶升指揮使、指揮同知、指揮僉事。”
要說功勳,這小二百人陳沐認為人人都能升指揮使,因為這裡的環境決定了,至少從今往後三十年,這片土地上別管你是誰,別管有什麼地位什麼樣的財富,所能擁有的都非常有限。
但官職有限,他也沒有辦法。
“要領賞銀回家的,兩條路,一是賞銀翻倍,來時麻帥承諾的一百兩,東洋軍府賞二百兩,立功賞賜五百兩的,東洋軍府賞銀千兩;第二,賞銀照數,陳某向你們家鄉各衛所推薦,旗軍,以總旗拿著賞銀歸鄉;小旗,以百戶拿著賞銀歸鄉;百戶,以指揮使拿著賞銀歸鄉。”
“還有另外一條路,你們能在這片土地生存下去,都有足夠學識與勇氣,是天子最忠誠的勇士,每人兩個名額官升一級,挑選宗族兄弟、子侄襲職,自己依同樣的官爵俸祿入東洋軍府,陳某要在軍府新設軍事司,由你們主水師陸師亞洲生存訓練。”
“陳某給諸位一個月時間考慮,考慮清楚向幕僚司趙常吉登記,乘返航的輜重船回家,還能趕上萬歷六年的端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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