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造寺其實挺冤枉的,西班牙人由佐賀港口登陸,從船上卸了幾門迴旋炮賣給隆信,蠱惑著他關押明人商賈,那個時候其實雙方誰都沒想到會有什麼後果。
在龍造寺隆信看來西夷明顯比葡夷好打交道,至少他們只要香料不要靈魂。
結果一聽說明軍登島,由松浦郡一路橫掃而來,早先作為哨探從關島繞行日本的西船趕在陳八智攻至伊萬里城前,毫不猶豫地起錨向東跑了,留給龍造寺收拾這個爛攤子。
這何止是爛攤子,簡直是滅頂之災。
伊萬里城守軍一千二百,在陳八智艦隊於海灣炮轟城砦後死傷不重,但軍心全無,因為城砦最高點的三重櫓塌了。
當時留守城砦的大將百武賢兼正在三重櫓中遠眺敵軍排布,正因兩支步騎撤退登船而高興——他根本想不到海灣的船隊有炮,更不可能想到炮轟這種戰法。
這不是誰的錯,在他的認知裡作為大帆船上回旋炮佛朗機就已經是南蠻大筒了,而且還是西班牙鐵匠用錘子敲出來的那種佛朗機。
炮彈不到兩斤,已經是重炮了。
百武賢兼也不是沒關注過海上船艦,間隔三四里,不說那些運糧運兵更多的大福船,他看清鯊船上裝載的炮筒,也只以為是船櫓,根本不會往火炮上想。
誰能有那麼多炮啊?南蠻人船上都沒那麼多。
陳八智船上有什麼?
二斤炮、老子炮,甚至更重的十斤、十八斤炮,一支船隊單絃火炮一百四十四門,以戰列兜個圈子近三百顆炮彈轟擊城砦,木壘多重櫓上面兩層直接崩塌。
拿什麼擋?
兩次齊轟真正死於炮擊的足輕不足十人,還都是在作為指揮室的三重櫓端茶跑腿的倒黴鬼,更多的人被木刺土塊壓傷砸傷,反倒是聚在三重櫓同百武賢兼籌劃兵法的中下級武士死傷頗多。
大量足輕無人指揮,城外的倭寇、松浦氏足輕藉機湧入城內,僅遇少量抵抗即拿下城砦。
三四百潰軍朝獅子城一路潰逃,松浦隆信收攏降兵後更加果斷,不管伊萬里城直接追著潰軍向獅子城進發,當晚再奪二十里外獅子城。
日本的戰事頻繁到令李旦頭皮發麻,戰果如何不說,真的是身心俱疲。
他聽養父說過,早年隨義父受吳桂芳徵召,從清遠去往翁源河源平李亞元,往返路途五百餘里,戰事中奔襲各地三百里,不到九百里路,也就圍繞新江鎮打了幾仗。
在這呢?
從平戶登陸松浦津起,拐著彎行軍不足百里,到攻伊萬里城,遭遇戰事二十三次,從伊萬里城至獅子城更厲害,沿途都是龍造寺領地,過個村子都得讓你打一架或者真正看到大軍才要麼逃跑要麼投降。
兵農不分,給農夫帶來詭異的習慣,一聽說有敵軍入境召集著提起家裡晾曬衣服用的竹槍就往山道上跑,等到了山道發現敵軍也被敵軍發現,一見勢大再呼喝著四處亂竄,在山裡逃地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