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虜兵撤了?傷亡幾何?”
吳兌是帶著閣臣親筆信來的,來給陳沐鼓舞士氣,當然朝中諸多幹臣也沒想到這支北虜偏師會來得這麼快,本來吳兌是坐著官轎來的,走到上方山突然聽到拒馬河這邊傳出炮聲,這才知道雙方已經接戰,趕忙找守軍要了兩匹馬,帶著內官一路疾馳過來。
跟他一道來的內官也不一般,名叫陳矩,九歲就入宮了,調到當時有勇名的秉筆太監高忠名下,一直在司禮監。庚戌之亂時見到高忠帶司禮監宦官全副武裝守備京師,從此立志,對政治經濟都有所涉獵,兵事更不一般。
如今高忠雖已亡故,但陳矩為御馬監監丞,掌管著神機營營務,騎行奔走不在話下。
陳沐迎了監軍與內官,看二人架勢都是頂盔摜甲,穿得跟大漢將軍一樣,看模樣是打算過來挽大廈之將傾的,拱手欽佩,道:“北虜過來打了三陣,先為鐵蒺藜所阻、後為我部旗軍攔下,剛剛又被炮兵轟了一陣,他們吃痛,後撤三里半。”
“傷亡……”陳沐抓耳撓腮,他實在不知道傷亡該咋說,直接說沒有傷亡好像太託大了,突然想到還有先前派出的探馬,連忙道:“陣亡失蹤一百四十有餘,殺敵,殺敵還未數,屍首都在橋上和對岸擺著呢,虜兵不敢收屍。”
陳沐把望遠鏡遞給吳兌,吳兌擺手從自己腰間提出一隻比他望遠鏡做工精細幾分的對戰場望去;陳沐又遞給內官陳矩,陳矩雖然跟陳沐是本家,但看他這臨陣鬆散得不像樣子,連傷亡多少都不敢說,顯然是把他想歪了,哼出一聲,從腰間拿出一隻做工精緻地不像話的望遠鏡,看上去比吳兌還要好許多。
這二位爺拿著望遠鏡朝戰場上望著,也沒陳沐啥事,他乾脆蹲到炮兵陣地邊沿對執勤的家丁小聲道:“趕緊去好好數數,沒回來的騎兵探子到底多少。”
“陳將軍!”
陳爺這正小心翼翼地說悄悄話呢,突然就聽身後陳矩大喝一聲,嚇得陳沐本能回頭怒視,“如何?”
“你說傷亡一百四十有餘,北虜不敢收屍,怎麼橋上只有虜屍,不見我大明軍士屍首啊!”
陳沐站起身,頭一次見宦官,他心裡本來就揣揣的,這陳矩又不好好跟自己說話,弄得他也沒好氣,乾脆道:“我的兵又沒死,要什麼屍首,北虜連我的人毛都沒摸著!”
吳兌見二人氣氛不善,連忙幫腔道:“陳將軍,陳右監是代陛下監軍的,可容不得半點差池,若有軍士陣亡如實報了便是,真定保定皆破,陳將軍能固守一陣已是不易,即使有些傷亡,也沒人會苛責的。”
“我真沒傷亡,在拴馬橋上真正打仗的就我從南洋衛帶來的本部五百旗軍,一個傷亡都沒有,那一百四十多失蹤是王忠國的家丁騎兵,戰前被陳某放到對岸當斥候,有一百多沒跑回來。”
陳沐也很無奈啊,咋連沒死人這種事都還要解釋一番了,“真要傷亡,小河谷那是延慶右衛旗軍在守,那邊也交兵一陣,應該會有傷亡。”
“真沒傷亡?”陳矩原本板著臉,聽陳沐這麼無可奈何地說倒笑了起來,驚奇道:“陳將軍是說,交兵三陣,下官所見河岸上四分五裂的屍首皆為北虜?”
陳矩說著就吳兌道:“吳兵備,俺們內官是見慣了戰報,卻還未見過野戰對北虜無一陣亡的,您見多識廣,這拒馬河,是野戰吧?”
陳沐覺得自己這忙活半個多月的預設戰場稱野戰有點過分,頗有提示性的拍拍炮棚杆子,就見吳兌在那攏著鬍鬚嘖嘖稱奇道:“陳右監說的不錯,這當然是前所未有之野戰!”
得了,你們要把這當成野戰往上報,我當然也沒啥想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