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沐摸摸鼻子,搖頭跟從人繞過畫工精美的屏風進入書房。
書房裡,老總督張翰正揉著眼睛,面容露出些許疲憊,看到陳沐進來才起身走向銅鏡,邊就著門口銅盆拍拍臉面,邊隨手一指道:“自己座,也就你香山所還能讓老夫少有清閒!”
等張翰再入座陳沐才知道讓老總督這麼疲憊的原因,因為廣東巡撫熊桴在這個節骨眼上病了。
早年以進士之身抵禦倭寇大小三十餘戰在成平年代可謂戰功彪炳的熊桴到老來也落下一身傷病,上任巡撫時腿腳就不好,前些時日下了一場大雨,接著就乾脆起不來身攤在床上修養,無法理事。
若換了旁人總督攬住軍政大權高興怕是還來不及,可張翰不一樣,民政軍事上的事有太多他都不懂行。
有熊桴這樣同知、參政、兵備、按察、佈政都做過的巡撫,至少大事小事能讓對方拿個主意,他抓住大方向就行。現在熊桴病倒,整個兩廣都司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壘在案頭,理不清頭緒。
“你在濠鏡戰事的老夫看過,擊敵四百,抓了殺了沒留多少活口,旗軍傷亡不過幾十,可有虛報戰功啊?”
陳沐連忙自證道:“總督明察,您對香山多有掛懷,兵船輜重從無剋扣,卑職回報總督恩情恨不能肝腦塗地,又怎敢虛報戰功欺瞞大人!何況番夷腦袋和咱長得不一樣,這戰功虛報不來!”
陳沐心說,朝廷對番夷首級也沒定下賞格,有賞錢沒賞錢的事還要兩說,去哪兒虛報戰功去!
接觸時間不短,陳沐基本上也摸清張翰的喜好,這不是吳桂芳那種硬骨頭不苟言笑的上官,好聽的恭維話也能聽進去,大概就是陳沐眼裡的傳統文人吧,有點骨氣、有點血性、有點學問也有點專長——但理學修為並不到位。
就是不窮極。
天理未窮,人慾也未滅。
就是才學性格中等偏上的一般人。
“老夫看來也是,不過前日召集各衛官,也問過他們要阻攔五百番鬼要多少兵力,他們都說要整個衛所全上陣才能抵禦。”
張翰十分不解,看向陳沐:“你是怎麼打的?”
有人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前日召集各衛官,肯定是釋出守禦命令,怎麼沒人召集自己?
看見陳沐眼裡的疑惑,言路出身的總督一眼就看出問題所在,詫異問道:“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前日召集衛官?”
陳沐有些苦澀地點頭,前日召集衛官,依照張翰事先必預的樣子,可能是五日六日之前訊息就已傳至各地了,而那個時間他剛剛登上濠鏡,沒有人告訴他這件事。
“海道上的人說你初登濠鏡要與番夷議事,沒時間來。”張翰皮笑肉不笑,臉上笑紋褶皺,一雙眼袋更顯厚重,“先總督吳侍郎臨走時就說,汪廷節是能臣賢吏但海道的事他控制不住……老夫要把他送到浙江去,再把那幾個守澳官都換掉。”
“現在你說說吧,如何用一所兵力,擊潰一衛之軍才能抵禦的番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