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倩對大梁山的考察十分滿意,大梁山的靈山聖水,珍禽瑞獸等自然風光讓她驚喜,盛讚,特別是家鄉人民對她的熱情款待和高規格禮遇,給她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真正有了一種賓至如歸的家鄉和親情的感覺。回來後,她及時向她的父親張董事長作了詳細彙報。張董事長聽了也十分滿意和感動,稱讚張倩代他為家鄉人民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善事,終於完成了他解放前被迫離開北平來到香港後對家鄉人民的一份心願,說他百年後見到家鄉先人和張家祖宗也能毫無愧色了。她沒有想到父親對這件事會這麼慎重,又這麼動情。起初,她還擔心父親會責怪她多管閒事、給他惹麻煩呢。回憶這件事的前前後後,她自然想起李,沒有他的提出和穿針引線,就不會促成這件事。這以後,張倩對李更加照顧和信任,兩人的關係也顯得更加親近了——親不親,故鄉人嘛。
李感謝張倩幫助他圓滿完成了宋鄉長、王書記等地方領導託付的重任,招商引資,使家鄉的旅遊開發事業及時獲得資金支援,將有更大更快發展,前景更加美好,因此他對張倩也更加忠誠,幹起事來更加盡心盡力。
一個星期天,李吃過早飯,喂好松鼠,打算洗洗衣服,然後好好休息休息,這段時間,他深圳、家鄉來回奔忙,費心勞力,實在太勞累了。這時手機響了,他趕忙接聽。
“喂,張總,您在哪?”
手機裡傳來張倩的聲音:
“我在東方酒店,三樓,玫瑰廳。你趕快過來,我等著你。”
她一個名詞一個名詞地頓開說,把她所在的位置交待得十分清楚;很明顯這是怕他找不到她,或者不能儘快找到她。至於她在幹什麼,叫他去幹什麼,卻一點不肯透露。
李也不便再問,因為他們是有協議的:他必須隨叫隨到,耽誤了時間,或者耽誤了張總的事情,他就要受到處罰。協議簽訂以來,他已經受到好多次獎勵了,還沒有受到過處罰。這說明張總不但是個講信用的老闆,而且善解人意,很有同情心。老闆信守協議,打工的怎麼可以不信守協議呢?因此他對她更加忠誠,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隨叫隨到;凡是她分配的工作,不論他心裡是否願意,都盡心盡力地完成,叫她滿意。於是他立即說:“好,張總,我馬上就到。”
電話裡張倩沒有再說話,這說明她對他的回答是滿意的。
李丟下手中的活計,立即出門,坐上計程車,直奔東方酒店。他上了三樓,很快就找到玫瑰廳。
這是一間裝飾精美的小型餐廳,四壁裝嵌著世界名畫,頂燈華貴,燈光融融,呈玫瑰色。座椅典雅而精緻,圓圓的餐桌,鋪著嶄新的檯布,四周繡著花紋。上面擺著六樣時新菜餚,顏色很好看,李卻叫不出名字,看來張總是按照她的愛好點的。另外還有一瓶白酒,寫著外文,李不認識是哪國的文字,哪國的酒。一對透明的高腳酒杯並排放在一起,等待著注滿瓊漿玉液。
張倩看見李來了,微笑著點點頭,指著對面的座椅說:
“坐吧。今天是週六,明天不用上班了。你忙碌了一個星期,上個周,又陪我到大梁山考察,使我得見故鄉山水,受到故鄉人民的熱烈歡迎和接待,收穫頗豐。今天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為了感謝你這些天來對我的幫助和陪伴,使我順利完成了我父親交給我的大梁山旅遊區的考察和投資任務,也感謝你和家人送給我的禮物,所以,我特地點了幾樣小菜,備了一杯水酒,和你一起慶祝慶祝,度過一個愉快的週末。”
老闆主動置酒招待打工的,李還是頭一次看見,他感覺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說:“張總,您太客氣了!您能說服張董同意到大梁山風景區考察,投資,對於我和家人,對於家鄉人民的致富和發展,都是功德無量的善舉,我為您服務,送您點家鄉的土特產,都是應該的,何須如此客氣,叫我受之有愧,實在不好意思。”
“你也不要感覺不好意思,我也不單為了謝你,主要是我從梁山回來心情好,不甘寂寞;再者,我在深圳又無多少知心朋友,自從認了你這個老鄉,覺得很談得來,就想借此機會,同你聊聊天,閒話閒話,以消此長夜。”
這話什麼意思?前面說感謝我的幫助和陪伴,後面又說不單為了謝我,想借此機會閒話閒話,以消此長夜。到底哪個才是她的真實目的?李琢磨張倩的意思,認為前面的話是藉口,後面的話才是她的本意。她這麼高貴、高傲,超凡脫俗,冰清玉潔,在深圳,在公司,確實沒有多少知心朋友可以與之談心。他想了想,勸她說:
“其實,香港近在咫尺,週末,您沒必要在此苦守苦熬,你也可以回家團圓,和親人朋友暢談暢談,過一個愉快的週日;週一回來上班精神就會更好。”
不想張倩聽了他的話,立即回絕了:
“你不要說了。香港不是我不便回去,是我不想回去。那裡雖然是我的家鄉,有家人和許多好同學,好朋友,但也是我的傷心之地,回到那裡,觸景生情,難免會傷心落淚。孤身在外,舉目無親,雖然寂寞難耐,但也有許多好處,最大的好處就是這裡很少有人認識我,瞭解我,也就不會有人議論我,諷刺嘲笑我,我也就不致難堪,不會傷心流淚。因此週末,我還是選擇留在深圳,和我的新朋友喝酒聊天,聊以打發時光。”
此時,張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泛起隱隱的憂傷。李有些不解:你一個青年女子,經營著這麼大的公司,住著五星級賓館,開著寶馬轎車,富貴如此,也會傷心落淚,那我們這些山裡人就不用過日子了。他說:
“張總,像你們這些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家財萬貫,每天錦衣玉食,自由自在,吃穿用度,一應無憂,竟也有傷心落淚的時候?”
“一點不比你們少。豈不知窮人有窮人的傷心事,富人也有富人的傷心事,傷心落淚是不分貧富的。皇帝富有天下,一言九鼎,也難免有傷心落淚的事情。你聽後主李煜的詞:‘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多悽慘!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無奈,儘管有那麼多高官權貴,機關幹部,軍隊警察,可是誰也管不了傷心落淚的事。不說它了。世上的事咱管不了,但可以躲得了,關起門來,這個無奈的世界就被隔在外面,這裡就是一個桃花源,太平世界。斟酒!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一醉解千愁!”她指了指兩隻空著的酒杯。
李拿起酒瓶斟上兩杯酒,醇香的酒液,晶瑩的酒杯,在柔柔的玫瑰色燈光下熠熠生輝。他首先雙手端起一杯送給張倩,然後自己舉起酒杯說:
“張總,我敬你!感謝你不棄貧賤,請我來喝酒。”
張倩看著李立即糾正說:
“不要這麼說,朋友無貴賤,只在知心。今晚是私人聚會,你還是叫我張姐好了。其實,我也比你大不了幾歲。”
她說完在李的杯子上碰了一下,一飲而盡。李只得把酒也喝了。他很感謝張總能把他當做朋友,同鄉,甚至兄弟,這是一個打工仔難得的殊榮。但是他又想:張總後面的話是什麼意思?老闆與大幾歲有什麼關係?難道年輕就不能當老闆?不待他找出答案,只聽張倩又吩咐說:“再斟上。”他連忙斟酒。
張倩一連喝下三杯酒,只見她兩腮紅潤,雙目含情,比平日又可愛幾分。她看著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又叫斟酒。李見她酒喝得太猛,怕她醉了,說:
“張總,你不說和我閒話聊天,藉以消此長夜嗎?有什麼話你儘管慢慢說,我保證奉陪到底,凡是我知道的事情都會如實告訴你。你幹麼不說話,只管按著酒喝?這樣容易醉的,有傷身體!”
“好吧,就依你。不過,要先把酒斟上。李太白詩云: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