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一個人百無聊賴地坐在座位上轉著筆,聽班主任在講臺上誇誇其談。因為這個班人數本來是雙數,蘇桃來了之後就只能一個人搬了桌子坐在後排。剛才她和鼻青臉腫的周小南一起衝進教室的時候,全班所有人都以驚異的眼光地看著他們,並且在一上午的時間裡迅速地傳開了各種各樣的小道訊息。其中流傳最廣、可信度最高的說法是蘇桃第一天來聽見周小南在說蘇櫻的壞話,就把周小南給打了。其他幾個版本分別是主要是這樣幾類。第一類,嘴賤說,例如周小南說蘇桃沒蘇櫻長得漂亮,被蘇桃扇腫了臉。由此可衍生出多種版本,比如周小南傳播蘇桃和邵桓的緋聞,周小南傳播邵桓和江席珍的緋聞等等。總之,這種版本可信度最高,因為以周小南一貫嘴賤的作風,得罪人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第二類,就比較聳人聽聞了,且稱之為殺人說,有說是因為周小南放火殺了蘇櫻卻沒有留下證據,蘇桃氣不過才教訓了周小南;還有人說其實是蘇桃害死了自己的姐姐,被周小南發現,蘇桃為了威脅周小南才揍了他一頓……由於這些版本聽起來玄乎其玄,所以大家都是說的多,信的少。但是無論在哪個版本中,都是蘇桃都打了周小南,因而在蘇桃自己還不知道的情況下,她脾氣暴戾、心狠手辣的名聲已經傳遍了全校。原來蘇櫻雖然婊裡婊氣,但是從來沒有跟什麼暴力事件扯上關係,這個蘇桃第一天來就打人,看來比蘇櫻還要難纏啊。
博亞私立學校一個年級有30個班,每個班四十個人左右,高三有20個理科班和10個文科班,前六個理科班和後三個文科班是重點班,其中理科5班和6班以及文科30班是重點班中比較特殊的存在,它們配有最好的師資和硬體,但這三個班級中集結的並不全是成績最好的學生,而是家庭背景最好,最有錢的一群學生,他們也許在學習上不那麼拔尖,但是大多數人也不是那麼在意自己的成績,即使成績一般,他們的出路也有很多,名牌大學的國際班,直接出國留學……總之,這些公子小姐們在學術方面需要的追求也不過是一個可以拿得出手的學歷,至於其他的,只要並不影響他們順利繼承家業,繼續享受人生就好。蘇桃現在所在的就是其中的理科5班,這並不是蘇櫻以前所在的班級,但也不妨礙全班學生都認識她,這不僅因為蘇櫻曾經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更因為5班是蘇櫻生前的男友邵桓所在的班級。至於蘇櫻,由於她學的是文科,所以她以前的班級是文科30班,也是邵桓所謂的前任緋聞女友江席珍所在的班級。
不知道是因為邵靜、江席珍提前打好了招呼,還是因為早上四處蔓延的打人流言,整整一上午時間,沒有人主動過來跟她說話,他們都在遠處遠遠觀望,竊竊私語,還時不時發出幾聲竊笑。蘇桃對他們這種無禮的舉動相當厭惡,也不肯拉下臉主動找他們說話。最讓蘇桃氣憤的是邵桓和周小南,邵桓在倒數第二排,雖然離她不遠,但表現得相當冷淡,沒有一點要搭理她的意思,自顧自地跟周圍的同學說著話,偶爾漫不經心地瞟她一眼之後就再次別過目光。而周小南則顯得比較焦慮,他不斷地回頭看向蘇桃的方向,表情既擔心又糾結,最終也沒鼓起勇氣走過來。蘇桃一個人坐在位子上,心裡感覺相當可笑,周小南不敢來找自己可以理解,畢竟他又弱又慫,害怕邵靜、江席珍那群人也再正常不過。而邵桓,呵呵,蘇桃心裡冷笑一聲,此時故意冷落她無非是為了報復她上次葬禮上同意那個叫賀陽的男生唸了悼詞罷了,真是幼稚透頂又斤斤計較,難道他還非要自己在葬禮上把別人趕走才可以麼?看來其他人對邵桓的評價倒也沒什麼過分誇張,邵桓的確是個脾氣暴躁、剛愎自用的人,只是不知道姐姐為什麼會喜歡他。興許只是玩玩,畢竟以姐姐平日裡放浪不羈的性格,隨便跟身邊看著順眼的男生曖昧一下也是常有的事情,說不定只是邵桓自己當真了而已。但這樣猜測又實在過於主觀,說不定姐姐是真心喜歡上邵桓,可邵桓怎麼看都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紈絝子弟,能有什麼吸引姐姐的?
這樣想著,第四節課的下課鈴聲響起,蘇桃才從紛繁的思緒中驚醒。望著窗外刺眼的陽光和逐漸三三兩兩散去的人群,她恍然意識到自己還不知道學生餐廳在哪裡,她想跟著人群一起走,又害怕人群中混雜的嘲諷或是惡意的聲音。眼見大家都陸續離開了教室,蘇桃終究沒能拉下臉求助任何一個同學,於是決定自力更生。她賭氣似的收拾了自己的書包,突然聽見有人叫她,抬頭一看,是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周小南。周小南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觀察著蘇桃的臉色。蘇桃瞪了他一眼,復又無奈的嘆了口氣說,“算你還有點良心。”
周小南訕笑道,“嗨,這不是應該的麼。”
“你來找我,不怕那些人來找你麻煩麼?”蘇桃挑眉問道。
“怕啊,當然怕啊。”周小南坦然道。
“那你為什麼還……”
“因為我更怕失去你啊。”周小南輕聲說。
“天吶,”蘇桃一時間啞然失笑,這種QQ空間裡的老段子被周小南在這種情景下說出來,竟然讓她不禁有點小感動,她連忙用玩笑掩飾過去,“如果不是知道你是個gay,我恐怕就以為你是愛上我了。”
周小南毫不示弱地懟了回去,“誒呦,你可別誤會,雖然我很感激你,但還不至於以身相許的程度。畢竟我周小南心中理想型是擁有八塊腹肌的酷炫拽帥哥……”
“像路南那種?”蘇桃戲謔道。
“嘿?我說咱們還能不能好好說話啊?這友誼的小船真的是說翻就翻吶。”周小南感慨著。
“小南,說真心話,無論如何,我真的很感激你肯在這種時候站在我身邊,真的。你肯有這份心,我就已經很感激了,你告訴我餐廳在哪就好了,不用陪我一起去了。我自己現在是個什麼處境,我算是已經看清了,實在沒必要再拖上你一個了。”
“我才不怕被拖累什麼的……”
沒等周小南說完,蘇桃就打斷了他,“周小南,你要搞清楚,這是你自己的生活,你不要因為自己的一時衝動,隨隨便便地毀了它。一個好的,完整的生活是相當可貴的,但往往只有它被打碎的時候,我們才能意識到這一點。我的生活早就支離破碎了,所以我可以不在乎。但是,小南,你考慮清楚,不要因為我,作出什麼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蘇桃,我沒什麼可後悔的。沒有你,我不知道會被打成什麼樣兒。也許死不了,頂多在醫院躺個十天半個月吧。那個時候,你還會覺得我有什麼扯淡的完整的生活麼?蘇桃,你要的那不是完整,是完美。可是你得知道,這世界上從來都沒有什麼所謂的完美的生活。我知道你可能遇到了一些事,或者很多事,很多讓你覺得能夠讓生活分崩離析的事兒,讓你覺得前景慘淡的事兒。但只有這些事沒有打垮我們,我們就依然可以繼續活下去,這些事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融入血肉,成為生活本身的一部分,這才是完整的生活。”周小南深吸一口氣,接著說,“我承認,今天早上我慫了,我怕了。我怕跟你一起玩會被原來的圈子排斥,但我想了一上午我想明白了,我要是因為這點破事兒就要被排斥,那這個圈子本身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你能為了保護我,站出來和路南他們對峙,哪怕我跟你壓根兒就素不相識。我認識的這幫人沒人能做到,估計知道我為什麼被揍之後,還要在背後說風涼話。所以,蘇桃,比起這幫孫子,我選擇跟你一起,其實並不是什麼艱難的抉擇。所以,我會怕,但我不後悔。”當他看見蘇桃眼裡蓄著一汪淚水之後,趕緊話鋒一轉,“更何況你還掌握著我的重大秘密,反正你要是說出去,我也在圈裡混不下去了。不如趁早來投奔你,還顯得我有氣節,哈哈哈…”
蘇桃被他胡扯八道的技能成功逗笑了,“小南同志,你的想法相當離經叛道啊。之前沒看出來,你還很有給人洗腦的天賦啊。”
“這就對了嘛,一點小事,搞這麼煽情幹嘛。不如來點實際的,等會兒請我吃烤肉,犒勞一下你為數不多的支持者嘛。”周小南美滋滋地說著。
“行行行,那你先把我帶到學生餐廳好不好。”蘇桃心裡暗暗感慨自己的淚點之低,剛才居然被這個二傻子感動了。
周小南還允自嘟囔著“還有什麼叫洗腦工作做得好,我這是思想教育工作做得好,說明我可以當個政委,再不濟也是個德育主任啊……哎,哎,蘇桃你別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