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聽了這個問題後,明顯地一愣。她根本沒有準備過那個問題,她以為除了常規性的問題之外,就是一些新聞專業相關的問題了,沒想到還有這種棘手的問題,這種問題既考驗應變能力、又關乎個人品行,很不好回答。尤其是章慧敏就在旁邊,自己如果回答的一旦有了紕漏,立馬就會被她拿來說事兒。因此蘇桃想了一下,回答得慎之又慎,“如果我對這方面還不夠了解的話,我不會直接放棄這個任務,因為在我看來,所有事情的完成都需要一個不會到會的過程。如果因為不瞭解就輕易放棄的話,我覺得這是不可取的,我可以先自己蒐集相關的資料,再向有經驗的前輩請教,儘可能自己獨立完成這個任務……”
“蘇桃同學,”蘇桃還在苦思冥想怎麼往下編,章慧敏就出聲打斷了她的思路,“請你不要東拉西扯地迴避問題好嗎?剛才的問題是問你遇到你不瞭解的任務,你會不會直接告訴你的上級你不會寫?請你正面回答是還是不是。不要用這種大而化之的話來跟我們兜圈子了。”
“我不會,我會先嚐試著做,然後再……”
“也就是說,你會選擇撒謊咯。”章慧敏冷笑一聲,“還真是你的行事風格啊。為了目的不擇手段,什麼謊都敢說。對於你明明不瞭解的領域就敢隨便參與,試錯也是有成本的,你為了自己得到鍛鍊,不惜任務本身的完成放在個人利益之後。如果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因為你的自以為是而搞砸了怎麼辦?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章副部,你還真是危言聳聽啊。蘇桃只是說了一句,不,才說了半句話而已,就被你給打斷了。請問你是怎麼從這半句話裡分析出這麼多東西來的,這只是一個普通面試而已,被章副部搞出這麼多陰謀論來,還真是不嫌累啊。”
“呵,如果你們知道蘇桃的前科,就不會覺得這是危言聳聽了。”章慧敏特地將“前科”兩個字咬的很重,彷彿專門用來諷強調蘇桃有多麼劣跡斑斑,“她之前就曾經為了加入某個社團,隱瞞自己的實際情況,明明自己資格不夠,還妄想憑藉人脈關係瞞天過海,結果被人當場戳穿了。是不是啊,蘇桃同學?”章慧敏故意拖長了尾音,她在敘述中故意隱去了具體的緣由,把中心圈子這種抽象的集體概念也扭曲成了普通社團,圈子裡不可理喻的排外性的規則也被她合理化成了入社資格,因為她相當清楚老師並不會贊成中心圈子裡的那一套精英團體的遊戲規則,所以故意掐頭去尾地敘述出來,這樣聽起來好像的確沒有什麼虛構和誇張,實際上是在故意用這種點到即止、模糊事實的方式汙名化蘇桃的行為。
蘇桃沒想到章慧敏竟然會在面試中提這件事,還是以這種完全具有傾向性和煽動性的敘述方式,省略了其中的關鍵資訊,把她描述成一個極端自私自利、毫無信譽可言的形象,關鍵是自己還沒有什麼辦法去反駁,直接去用原事實去反駁,就等於坐實了這件事的存在,自己不管怎麼說都有自我辯解、試圖逃避責任之嫌,而且如果涉及到原來的事實,勢必要設計自己戀愛等方面的隱私,讓人聽來反倒更加不利。但是如果什麼都不說,豈不是讓人懷疑自己是做賊心虛、刻意迴避。最後一種方式就是直接全盤否認,直斥章慧敏說謊,但是這麼一來風險更大,一是章慧敏本人就在這裡,自己如果什麼都不承認,倒是真正地授之以柄,誰也不知道她還能再抖出些什麼訊息,不管她說什麼,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話,如果章慧敏徹底不顧她自己的形象,當著老師的面編排自己的壞話,雖說會有損她自己在老師心目中的形象,但是讓蘇桃的形象大跌,倒也不難做到,既然她敢提這事兒,就說明她做好了兩敗俱傷的準備。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雖然笨了點,但是蘇桃依然招架不住,畢竟章慧敏現在處於優勢,手中的底牌比自己多得多了。如果說章慧敏自損八百之後還有一千,而蘇桃自己這一千沒了,可就是真的徹底沒了。
蘇桃還沒想好到底怎麼應對,胡老師就已經發話了,語氣裡已經帶有微微的慍怒,“小章,這是關於記者的面試,我不管你跟蘇桃之間有什麼個人恩怨,不要把它帶到你的工作中來,尤其是不要把一些沒有真憑實據的傳聞當作論據,這應該是一個新聞相關的工作者基本素養。”說到這裡,胡老師雖然批評了章慧敏,但是對她本身其實並沒有什麼損失,她是學生會推薦過來的,又屬於富二代一類,雖然平時基本上什麼都不幹,但總能憑關係拉到不少贊助,說白了章慧敏也就是砸錢在新聞中心混個簡歷罷了。就算負責的老師再不喜歡她,實際上也拿她沒辦法。而此時胡老師雖然出言止住了她的話頭,但是最終胡老師在評價蘇桃時難免會受到章慧敏所說的話的影響,即使她不會完全當真,但是對於蘇桃跟章慧敏這些人扯上關係、甚至起過沖突這種事肯定會心生懷疑,如果此時再有什麼有關蘇桃的風言風語傳到胡老師的耳朵裡,必然會減低其對蘇桃的好感。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章慧敏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
蘇桃顯然是也想到了這一層,因此面上難免帶有不甘之色,但是又想到胡老師已經明確表示要終止這個話題了,自己如果再提起反而不好,而且這樣其實也給了自己也不用直接表態的機會,這樣一來,比起自己剛才的三種設想,其實已經要好了很多,因此見好就收地沒有在開口。
而一邊的眼鏡男生也在這時恰到好處地提醒胡老師進行到下一個環節,巧妙地避免了氣氛的尷尬和冷場。剛剛經歷了這樣的修羅場,眼鏡男生似乎並沒有任何擔心,一臉見慣不驚的神色,顯得相當鎮定自若。蘇桃看著他胸有成竹的模樣,也逐漸冷靜下來,暗暗盤算著一會兒要怎麼見招拆招。
接下來的問題似乎都比較友好,都是一些關於關於新聞的基礎知識,比如新聞體裁有哪些、新聞報道的六要素是什麼以及倒金字塔結構的定義等等,這些問題都屬於專業知識的問題並沒有給章慧敏什麼借題發揮的空間,而蘇桃前幾天對這類問題也算是早有準備,所以回答的得心應手,胡老師聽了也頻頻點頭,似乎是頗為滿意。
胡老師提了幾個問題之後,微微笑道,“這些你準備的不錯,可以說是很充分了,足以看出你對面試本身很有誠意。現在我再提最後一個問題,我想看一下你的臨場發揮和語言組織能力,請你說一件你至今覺得最失敗的一件事情。”
蘇桃聽了這個問題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胡老師的意思誰都能聽出來,這一題放在這兒作為壓軸,還是一道敘述題,可見其重要性,除了考驗臨場發揮和語言組織能力之外,還包括了考察面試者是否有深刻的自我剖析能力,對待事物是否有獨特的認識等等。可以說,這是一道說好了相當驚豔,說得平庸就很容易泯然眾人的問題。自己如果求穩的話,大可以隨便編個故事來說,這樣儘管不出彩,但也不會出錯,今天有章慧敏在這兒,蘇桃總想著不出紕漏就好。可是轉念一想剛才自己抱著不出錯的想法回答問題,可是越是怕什麼就越是會來什麼,剛才章慧敏頻頻找茬兒已經極大程度上破壞了自己的計劃了,剛才章慧敏在老師面前編排自己已經埋下了一顆隱形的地雷,如果不盡早解決,遲早會在未來的某一刻引爆。既然情況有變,戰略就應該隨之改變了。一昧躲著不是辦法,自己也應該趁此機會正面應對了。心下已經做好了決定,蘇桃便抬起頭微笑著說,“我做過至今為止覺得最失敗的一件事情就發生在不久之前,雖然發生的時間不長,但是影響卻相當之大。不管是對我、還是對我身邊的很重要的朋友來說,都有很大的影響,而且很不幸,這些影響都是負面的。”
章慧敏聽著蘇桃的敘述,臉上露出了驚異的神色,她不敢相信蘇桃居然還敢自己把這件事情又拿出來說;而胡老師尚不明所以,認真地聽著;眼鏡男生臉上則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彷彿在看一場精彩的好戲。
蘇桃不理會他人的目光,繼續說道,“我姐姐幾個月前因為意外去世了,我來到這所學校,本身就是為了能夠看一看姐姐生前的朋友和生活環境。所以我試圖融入我姐姐之前的集體,沒想到這個集體有一些我覺得不可理喻的規則,我以為這是一些不重要的細枝末節,所以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沒有將自己的個人隱私公之於眾,沒有想到一些不友好的人,為了傷害我和我的朋友,特地將偷拍了有關我隱私的照片發到公開場合。因此我沒有順利加入這個我以為友好的團體,甚至被這個小團體中的一些人排擠。我對於這一點沒有什麼好怨懟的,因為我認為這件事首先就是因我而起的,是我的錯誤造成的,我對此非常的抱歉。我經歷了這件事才真真意識到,首先,如果我認為某項規則或是制度不合理,應該正面地反抗它,而不是偷偷地違反它。其次,我應該先和我的朋友們商量,而不是自作聰明地擅作主張,因為這個決定最終不僅會影響到我,還會影響到我的朋友們,他們有權參與到決定中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