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山躍下船頭,縱躍奔行,呼嘯如風,所到之處水花紛揚。
錫閤府內昨日下過大雨,路上積水未乾,看似清澈的水坑裡蓄滿泥沙,碗口大的一蹄子踩下去,好似攪動河底淤泥,汙濁紛紛翻湧。
從事發到蘇龜山回來,中間歷經糧草籌措,船隊橫穿小半個江淮,前前後後有半個多月之久,歷經初時慌亂,錫閤府內勉強算恢復了秩序,然即便如此,赤山所到之處仍舊不免一片破敗蕭條。
青苔沿牆角蔓生,戶戶掛有白綾,沾染髒汙的紙錢貼地紛飛,空曠的街道上,幾乎看不到做生意的小販,偶爾有人挑著擔子上門詢問,除開幾個粥棚前排有長隊,處處冷清。
出了城更為慘淡。
婦女孩童挽上褲腿,田野間彎腰拔出雜草,搶救稻苗,個別灌木裡能聞到淡淡的腐臭味,綠頭蒼蠅嗡嗡飛舞。
龍娥英埋首懷中,拉開梁渠胸前衣襟遮掩口鼻。
大規模的死亡,尤其盛夏,腐爛快,蚊蟲多,難免傳播瘟疫,知府有點腦子,皆會做埋葬處理,多半野狗刨食刨出來的,本為鬼母教攝取氣血,形如干屍,無人認領,漸漸便聽之任之。
“昔日無有趙洪遠趙老爺“棄卒保帥”,平陽鎮內興許也會是這樣一番場景?”
梁渠心想。
……
安淮縣。
沐河大堤,軍漢臨時紮寨的帳篷裡,鄉民排成長隊領取救濟糧。
梁渠攜上冊頁,滴水研磨。
“師父!”
“既求宗師經驗,你來尋我作甚?”楊東雄獲知來意,不免失笑,“龍人族誕生至今,族內宗師不知凡幾,晉升經驗恐怕能編冊成書,你要去求,他們會不給不成?何況我昨日不是給過你一份冊子?有不解之處?”
梁渠自櫃子裡翻出個蒲團,盤膝坐至對面。
“龍人與人外貌相似,內裡多少有些不同,何況其族皆仰仗龍君血脈修行,細枝末節上多有差異,弟子同師父同修《萬勝抱元》,多取取經總不會有錯,師父您多講上兩遍,指不定便有什麼沒想到的細節遺漏呢?”
晉升宗師,事關重大。
梁渠唯差臨門一腳,自然要做萬全準備。
他比旁人修行快出許多不假,缺陷便是缺少“沉澱”。
龍娥英用【太陰】,前後閉關了整整兩月,自己用天露晉升,恐怕同樣會是一場持久戰,屆時什麼狀況都有可能發生,大意不得。
楊東雄搖搖頭:“你要願意聽,我多說幾遍倒也無妨。”
梁渠一行人昨日到來安淮縣,簡單瞭解了錫閤府內各縣情況後便來尋他討要經驗。
至今楊東雄仍有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