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以往都更久,就在天地徹底陷入黑夜那一刻,她坐在驢車後頭,輕輕說了一句:
“只是君臣麼?”
可惜聲音太小,近乎蚊吶,給一聲悠長驢叫遮住,趙都安沒有聽清。
……
……
建成道內,有大佛寺名“寒山”。
前些天,京中神龍寺總壇的般若菩薩孤身登山,接手叛逃西域的“大淨上師”遺留下的資產。
寺內上百名僧人恭迎菩薩。
老尼姑便在寺內住下,一條條處置累積的寺中事務。
當洛山封禪大典變故,女帝與趙都安失蹤,靖王起兵造反的訊息,傳入寺內時。
般若菩薩難掩驚愕,旋即宣佈閉寺,禁止建成道內僧人下山,竭力自保。
她尚不清楚玄印在這件事中,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但本能與邏輯,令她察覺了巨大的不安。
這一日,正在寒山寺內一座水缸前,餵食缸中金色鯉魚的菩薩,得知了靖王徐聞,親自登山拜訪的訊息。
“靖王大駕,何以光臨寒寺?”
一身尼姑紗衣,頭髮披散,單手託舉玉淨瓶,體態豐腴白膩的般若菩薩,略帶警惕地看向走入內院的一群不速之客。
靖王徐聞竟是一身戎裝!
披著嶄新鎧甲,腰懸寶劍,一副行將出徵的大將軍模樣,身後跟著一隊軍中強者。
“哈哈哈……怎麼,菩薩不歡迎本王?還是覺得,本王這等世俗之人,不該玷汙方外之地?”
靖王紅光滿面,朗聲大笑,眼神中隱有睥睨之色!
苦心經營多年的地利人和,加上女帝失蹤的天時,靖王鯨吞建成道順利至極!
幾乎沒有遭遇太多抵抗,就給他以“入京”勤王的名義,拿下了一道之地。
這些天,大多精力,消耗在“消化”地盤上,然而徐聞清楚,與自己競爭的不只一人。
所以,雖依舊倉促,他仍準備親自帶兵北上,臨行前,卻是來到寒山寺。
“王爺說笑了,只是我神龍寺向來不參與皇權之爭。”
般若菩薩眉目平淡,近乎透明的眸子盯著他:
“亦或,王爺是來尋私仇?因貧僧前些日子,與趙少保同行?”
靖王再次大笑,揮手道:
“菩薩說笑了!菩薩從未與本王為敵,豈會因這等小事,便遷怒貴寺?
此番冒昧前來,一是出征前來佛寺燒香,祈個運勢;
二者,天下人皆知,般若菩薩修藥師佛,可救治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