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得有點隱晦,但文珠公主聽懂了。
於是她猛地從失神中驚醒,意識到了這件事的麻煩所在。
倘若將趙都安就是戰勝丹澈的棋手的訊息公開,那她當日帶趙都安去黃庭巷的舉動,就幾乎必然被西域佛門認定為故意的。
前腳下棋,後腳辯經……連續劇似的……
說是巧合,誰信?她都不信……
而一旦西域佛門因此懷疑、敵視文珠,那她自己,以及在西域國所掌的王庭部落的地位都會隨之下滑——西域法王絕對有能力剝奪她如今的權力。
趙都安這時候主動開口,說會隱藏身份,猛地看上去是在示好,表示不想牽累文珠背黑鍋。
但又何嘗不是一種威脅?
倘若文珠胳膊肘外拐,在明年的與虞國的貿易上沒誠意,那趙都安只須自曝身份,就會令法王打壓文珠。
趙都安在之前,並沒有算到這一層,但他方才覺察到這個把柄後,立即意識到,可以用這個“意外”來向文珠施壓
——解決女帝不久前擔心的,明年貿易問題。
只要文珠公主肯盡心竭力,居中斡旋,哪怕紅教上師心中揣著一肚子氣,那辯經失敗對明年貿易的影響也可以降到最低……
這一切的心思都發生在剎那,令趙都安自己都覺得意外。
沒想到當初只是偽裝去試探摸底的無心之舉,竟會在一系列的機緣巧合下,變成了懸在文珠頭頂的一柄鋒銳的利器。
而文珠公主在意識到這個邏輯後,既是驚怒,又是震驚。
震驚於……
她似乎從一開始,就判斷失誤。
那傳言中,聲名狼藉的趙都安,並非自己猜測的鍍金男寵,而是真的妖孽般的人物。
起碼,那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棋局是她親眼所見,如此,辯經後的神明洗禮也有了合理的解釋,資料中記載的,此人立下的一樁樁、一件件功勞,也很可能都是真的。
世間竟有此等奇男子?
是了,以自己這個侄女的心高氣傲,若非這等男子,又豈會僅僅因為俊朗的皮囊就動心?與之如此親暱曖昧?
文珠苦笑。
原來一切都是她這個姑姑自作多情。
“原來……如此。”她輕輕嘆了口氣,將手中摺子放下。
伴隨心結解開,她突然覺得索然無味,緩緩站起身,有些豔羨地看向對面的一對神仙眷侶,笑了笑:
“我吃飽了,這就先行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