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說什麼,樹林深處忽然傳來老鴰一樣的陰森笑聲。老鴰是我們那邊的土語,意思就是烏鴉。我曾經走過夜路,聽過烏鴉夜鳴的聲音,悽悽慘慘,真的跟鬼沒什麼兩樣。
現在聽到這種笑聲,真是讓人倒吸涼氣。
“我師父來了,他的飛頭降來了。”醜醜焦急地說。
我馬上把剛才她脫下來的鋁衣服拿下來,重新披在她的身上,我說道:“醜醜,我們再最後盡一把力,如果實在逃不脫,那是老天爺不給活路,咱們就死在這。”
醜醜看著我,點點頭說,聽你的。
我拉著她順著樹林一陣狂奔,身後那怪魈一般的笑聲始終不絕,似乎就在身後不遠的地方。不知道阿贊汶洛是怎麼想的,他是不是想把我們逼死之前,再好好調戲一把。
大山越走越是荒涼,大半夜的看不見一個人影,周圍都是互相交織的織網式植物,看不到路,我們只有一個念頭,逃走!我們玩命地在灌木叢中跋涉。
地勢漸漸升高,我們正在爬向大山的高處。我精疲力盡,褲子已經被尖銳的草木倒刺劃破,露出的肉都是傷口,鮮血淋漓。
這時上到了一處險崖,再往上已經沒有路了,除非能順著接近九十度的斷崖爬上去。
我和醜醜坐在一塊石頭上,順著石頭邊緣看下去,下面是黑森森的山溝深淵。這是到了絕路。
我不禁苦笑。
“你笑什麼?”醜醜問。
我說:“沒想到我這一輩子竟然是這麼個死法,死在緬甸一個不知名的深山裡。我死了以後,倒也能成為傳說,誰也不知道我在哪,會傳出各種各樣的版本……”
“如果你先死,我會給你超度的。”醜醜嚴肅地說。
我又是一陣苦笑:“那我謝謝你了。”
坐了還沒五分鐘,就聽到下面的樹叢裡有聲音響動,月光中看下去,我看到一個黑森森的像是怪鳥一樣的東西,正在快速地飛行,朝著我們這裡來了。
醜醜緊緊拉著我的手:“我師父來了。”
“是飛頭降?”我輕輕問。
醜醜點點頭:“王強,我會被抓回去,你也活不了。我會請求師父讓我給你超度,不讓他動你的屍體。”
我靠著斷崖,喉頭動了動,現在生命開始倒計時,我反而不緊張,有一種無法描述的寧靜。
我嘴動了動,想和醜醜說,希望她能把我的死訊有機會帶到家裡,可想想作罷,她也夠嗆能倖免於難。
醜醜忽然推了我一把,我睜開眼看她。醜醜側著耳朵說:“你聽。”
我仔細去聽,只有山風的聲音,“聽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