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靖王那一脈的宗長更在書信最後宣稱道:“孝平以來,王莽篡位漢室,幸獲光武中興,傳至孝靈而復失天下,眾庶引領,四方瓦解,諸侯割據以爭天命,漢王起於行陣之中,躬自奮擊,兵強士附,威加山東,復我漢家宗廟,使高祖、文帝、武帝、宣帝、世祖、顯宗、肅宗無恨九泉。”
“光武以來,未有若此功者,大王功高於漢家,執此之時,海內滔滔,雒陽空虛,社稷無主,宗廟無人得奉,恐天命將墜於地也。”
“昔日光武皇帝從薊縣還冀州,過范陽至中山,便有群臣覆上奏:大王有功於漢家,而更始因其資以據帝位,不能奉承大統,如今參分天下有其二,跨州據土,帶甲百萬,言武力則莫之敢抗,論文德則無所與辭。臣聞帝王不可以久曠,天命不可以謙拒,惟大王以社稷為計,萬姓為心。”
“時下依舊如故,少帝、太后已遭董賊弒君,天下士人無不憤怒,皇子劉協為焚燒雒陽,侵盜帝陵的董賊所立,不可奉承大統,惟有漢王可正號位,聞大王討平冀州在即,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願早日設壇場,受命漢統,再造漢室,上當天地之心,下為元元所歸。”
劉備把書信看到最後,忍不住有些微微愣住。
他才進封漢王半年不到,涿郡豪族們就已經迫不及待,想讓他更進一步了嗎?
是不是也有些太心急了,雖說冀州大半都已握在手中,但還有豪強在舉兵反叛,幽州還沒有收復,臨近的幷州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這麼快就來勸進,劉氏未免太過急迫了。
劉備想到這兒,將手中的書信遞給郭嘉給他也看看涿郡的信札,接著笑起來問道:“奉孝以為備當如何?”
而郭嘉先是恭而有禮的作揖,然後接過沉重的信函,眼神微眯仔細地觀看起來。
在看到書信最後勸進之語,郭嘉不禁點頭稱善,心中暗想道:“涿郡劉氏還真會挑選時機,且還是以漢室宗親的身份,以宗廟無人得奉之事,第一個站出來勸大王進號位,可謂善於洞察人心也。”
漢代秉承了“事死如事生”的傳統,最害怕對宗廟之祭斷絕。
而宗廟之祭往往只有天子才能奉行之,雖然如今大王已為漢王,但論供奉宗廟還是有些身份不匹。
只是這下好了,不管大王此刻會不會接受,哪怕日後再即位為天子,也會想起涿郡諸多豪族聯名上奏之事。
他們這些官吏無疑都慢了一拍,讓涿郡的豪族們平白得了漢家的人情。
郭嘉在心裡盤算著,忍不住有些心痛,這句話本應該由他來說的,他才是此時離大王最近的心腹幕僚。
這不是短短的一番話的事,這是關係幾代的富貴啊!
越先提議的人,以後分量就越重。
郭嘉腸子都快悔青了,越想越覺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