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銘白日睡了一會兒,入夜就走了困,怎麼都睡不著,繪之躺在榻上,聽見他挪來挪去,只得起來走過去,打著哈欠問他怎麼了。
夜裡屋裡並沒有點燈,他的眼神照樣很亮,軟踏踏的躺在床褥之中,是一種想動不能動只好憋著不動的狀態。
見了他這幅可憐樣兒,繪之再有的那點不耐煩也沒有了,她上了床問他:“想往哪裡翻身?朝牆裡頭?我給你撓撓背?”
韓銘:“不用,姐姐快睡吧。”一句客套話說的那叫一個千轉百回遲疑不定,唯恐繪之聽不出來。
繪之沒有揭破,將他翻著朝了床外,然後道:“既然不用撓背,那咱們倆就說說話。”
“姐姐想說什麼?”
“說你的願望吧,你想不想讓腿好了?”夜裡聲音低沉沙啞,帶了一種安定人心的舒緩。
韓銘的目光落在她高挺的鼻樑上,稍微往下一寸,看見那微紅的唇,心頭一熱,連忙又趕緊的挪上去——兩個人離得有點近,他怕身體有什麼反應,然後姐姐會打人……
但他是不懼捱打的!
心裡怕身體不怕的結果就是——繪之捏著他的腮幫子咬牙切齒,無奈的道:“我問你正經話呢,你都在想什麼呀?!”
身體說:“看吧,姐姐根本不捨得打你,這點疼痛完全可以忍得!”
心也有點激動:“萬一氣極了姐姐,恐怕她以後不肯理我了。”
身心不住辯駁,他的眼角一會兒就透了粉色,雙手包住她的手連忙道:“我聽到了,聽到了,腿好不好都無所謂,我喜歡姐姐揹著我。”
這上進心!
繪之險險翻白眼,抽回手,往床外挪了三寸地兒,這下一翻身就能掉地下了。
韓銘又問:“姐姐呢,姐姐有甚麼願望?”
“我頭一個願望就是希望你的腿能好起來。揹你一輩子也不成問題,只是你將來要當爹當祖父的,整天叫我揹著,在子孫面前不覺得羞就成。”
韓銘順著她的話一發散……
整個人都埋進了被子裡頭。
羞的。
唉喲,當爹,爹是怎麼來的?那還不是一男一女那啥啥啥,然後那啥啥啥……
繪之堅持將被子從他頭上拉下來,免得他將自己悶暈了。
她從前也害臊,但陳力石榴千辛萬苦的求子是為了什麼?總不能他們求了子然後又分房睡吧?
族長又為何拼著領養孩子也想壯大族人,還不是因為子嗣繁衍是一道傳承?
既然如此,她想通了也就不害臊了。
陰陽交替,水乳相融,日月變化,四時輪回,莊稼結出種子,之後意味著幹枯死亡,但莊稼害怕過嗎?沒有,因為它們留下希望的種子了。
可以說,繁衍跟傳承是生命中最美好的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