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用我喜歡的一部英劇《米蘭達》中的一句話,nothingchanges,everythingchanges。接下來的幾天,我與他在學校裡遊蕩,像是兩個在夜晚行走的幽靈,圖書館、籃球場、體育館都留下了我們的足跡。
夏季的腳步越來越近,夜晚也變得溫暖起來,我和他牽著手,走在隔壁藝術學院的河堤上,走的乏了,便仰天躺在草叢中,仰望著夜空中僅有的幾顆星星,和那越漸圓滿的月亮。我躺著,從隨意放在草地上的帆布包裡,取出八寶交付與我的兩罐啤酒,拉開拉環,泡沫便滋在了我的臉上,好不狼狽。
而我身邊的傢伙,幸災樂禍地笑了幾秒,才從自己口袋中掏出一張小小的男士手帕,將我臉上的啤酒漬給輕輕擦去。
“你什麼時候買的手帕?”我把酒遞給他一罐,順手抽走了他的手帕,拿在手裡仔細端詳,那是日劇裡常見的男士手帕,深藍色的,純棉質地,邊角上有幾條橫槓。
“和你在一起之後。”他老實地回答我,反倒讓我頗有些不好意思。我坐了起來,開啟我的那罐啤酒,我們就這樣在清風明月中,靜靜地喝著啤酒,十分美好。
若我們是偶像劇的男女主角,一定讓觀眾十分無趣,誰讓我們兩個籬笆扎得牢,硬是插不進一個溫柔體貼的備胎男二、也鑽不進一個美麗可人的女二。反倒是我們兩個的內心,給自己加了一套又一套的枷鎖,一個又一個的障礙,愣是兩個人步步謹慎著,閉著眼摸著黑走完了來路。待我們取下矇住眼睛的黑布,來路不過是一條繁花似錦雜草叢生的坦途。
莫說青山多障礙,風也清,水也淨,白雲過山峰也可傳情。只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離畢業典禮的最後幾天裡,發生了幾件不足掛齒的大事。一是我的老爸如願帶著老媽歸來,兩人拖著行李去想去了很久的黃山遊了一圈,到回上海之前一天,才告訴我第二天晚上一起去吃飯。於是乎,在他們回家驗收之前,我下了班十萬火急地拉著程瀟同志來當壯丁,連夜把家裡上上下下打掃了三遍,就連黑狗的窩都被我們洗乾淨吹乾並噴了新買的除蟎蟲噴霧。
誰讓我的老媽是個溫柔起來春風化雨,發起脾氣狂風暴雨的家庭主婦呢,我和老爸在這方面,都心懷忌憚,絲毫不敢惹了老佛爺生氣。
第二日我下班回來拿鑰匙開啟了門,忐忑地進了屋,這次黑狗並沒有照例蹲守,我心懷疑惑著脫了鞋走進門,探頭探腦地往客廳看去,才發現老爸老媽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而黑狗,正窩在老媽的懷裡,發出啟動的空調外機般的呼嚕聲。我竟無語凝噎。
我走近他們,順手把揹包扔在沙發上,老媽才發現我回來,立馬抱著貓站起來:“回來啦,xxx(我爸的大名),快點收拾收拾,吃飯了”。她比離開前變得黑了些,白頭髮也多了些,作為一箇中年女人,她的眼下不乏皺紋和斑紋,但整張臉看起來還是充滿了膠原蛋白,是個風韻猶存的婦人。她本來可以更幸福,更美好,可是她還是選擇了回來,回到她平淡而無趣的婚姻生活中。我本以為我會哭,可是我沒有,我不過是重新背上了揹包,說了句好。
苦難不會讓人變強,克服苦難才會讓人更加堅強。我們一家三口,走在通往飯店的小路上,一輪滿月掛在星空,皎潔而明亮。我走在中間,默默地勾住了他們的手臂,三個人並肩走著,若是路人見了,或許會以為我們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今天我們在店~裡,要吃個什麼東西?(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老爸心情大好,就著《同桌的你》的旋律,唱出了此刻所思所想。
“就吃個黑狗的貓屎,來給你墊墊肚皮(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最愛哭的你)。”老媽五音不全地回道,讓我不禁深思,原來自己沒有進合唱隊,全是託了老媽的福。
“啊呀你們兩個唱的跑調了,丟死人了啦。”我四下張望,生怕路遇熟人。
“我唱的差我可不認同,當年我可是第一次見面,就給你媽咪唱了歌,這才虜獲了芳心。”老爸頗為自豪地反駁我,我聯想著他現在的歌喉,不以為然地哈哈大笑。這笑了一半,我慢慢落下嘴角,一臉正經。
不管生活改變了他們什麼,不管後來發生過什麼不得已而為之的錯誤,愛情的開始,無一不是甜美而溫馨的。經歷了小半年的悲歡離合,聚散離別,我終於明白了一些不可言喻的道理。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是往風平浪靜的海面、還是往暗流叢生的島礁開去,全在於掌舵的人,想要駛向哪邊的海域。
第二件改變了我們未來的大事,是何笑盼毅然毀了三方合約,賠了違約金,重新找了一份培訓機構教師的工作。據她所說,她這次也要任性一次,做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教書育人,桃李滿天。我對此充滿信心,的確,深居簡出的辦公室生活不適合醬油這樣活潑開朗的性格,希望她有個更美好的未來。
這兩週之中,醬油安排我們四個來了一次雙人約會,她穿著一身可愛的洛麗塔小裙子帶我們到了郊區某處草莓種植園踩草莓,她本以為會是個天0真浪漫的畫面,結果小裙子被葉子劃拉著撕破了角落,小皮鞋也沾上了泥土。她與傻大個分開之後,抱著我吱哇亂叫,直到與我上了不同的地鐵為止。
如此,我們迎來了屬於我們的畢業典禮。由於畢業典禮選擇六月上旬,不少其他城市簽了勞動合同的同學,早早拿走了畢業證,便不再回學校參加單純的儀式,比如辣醬。味淋說的不錯,你永遠不知道和你對面的那個人,是否見的是最後一面。
這種活動,照例是校長講完書記講、書記講完學生代表講,待他們全部發言完畢,整個儀式便也就過半。等校長宣佈優秀學生代表上臺領獎時,我才依稀想起答應了味淋給他拍照,左思右想不對勁,便把這個任務甩給了坐在我身邊的阿肆,讓她拍了照發給味淋,未有什麼不妥。
最後一個儀式,是我們挨個上臺領取一張畢業證書的列印紙,算是走個過場,我拉著阿肆的手,緩步上臺。我們的眼前,站著一排校長、院長、書記和優秀輔導員,如流水席般,遞給我們證書,握手,甚至是擁抱。我穿著學士服,雙手握著證書,仰望著二樓看臺,心中五味雜陳,從我走上臺再走下臺,不過區區十秒,可這一晃眼間,四年也就從指縫中滑過,不見蹤跡了。
儀式結束,學院學生散場,我與阿肆揮淚告別,依依不捨。等我走出大禮堂時,已是孤身一人,正在我駐足等待、四顧張望之時,程瀟捧著一束粉紫色的滿天星向我走來,我雙手捂住嘴角,不讓自己尖叫出聲。
在捧花中,滿天星一向是配角的地位,它的話語不過是讓人心疼的一句,勿忘我,彷彿註定了被填塞在角落裡的命運。它不似玫瑰,有著熱烈而張揚的一生,它不過是一小從星星點點的花骨朵,一朵微不足道,一捧又像一棵廚房裡的花菜,算不上驚豔;而程瀟他,卻捧著一束勿忘我,朝我走來,這份禮物直直地撞進了我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