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入冬了。
杭州的冬天冷得能把北方來的狼凍成狗,能把海裡出來的僵屍凍成冰棒,婠婠雖然對冷熱的感覺不大,但低溫天氣確實給她的行動造成了一些不便,好像進入了冬眠期的小動物似的,婠婠開始用大量的時間休眠。吳邪身上的傷也沒有好透,這段時間算是難得平靜了下來,就待在家裡養養傷,陪婠婠逛逛街,順便又給婠婠添置了一櫃子的冬裝,偶爾也去店鋪裡面待一會,做些生意,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潘子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平靜。
潘子是三叔下面的夥計,軍人出身,跟了三叔許多年,感情十分深厚,人也十分靠譜。在魯王宮裡要不是潘子一路保駕護航,吳邪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命留到今天。所以,對於潘子,吳邪的好感度並不低。他把這段時間,包括西沙和秦嶺兩次下鬥的事情都跟潘子說了一遍,又提了其中的疑點,恐怕三叔的失蹤跟這有關,只省略了婠婠一事沒說。潘子本來打算回長沙繼續混飯吃,那裡三叔的生意都還在,人他都認識,回去不怕沒事情做。現在聽吳邪這麼一說,他覺得這事情不簡單,恐怕得再查查才能安心。
這一查的結果卻是讓吳邪有些意外。那邊的夥計告訴他,三叔竟然在長沙找了一個人,給吳邪留了話。至於是什麼話,那邊的人說得跟吳邪親自講,叫潘子把吳邪帶過去。潘子表情非常嚴肅,也沒想給吳邪解釋,對他道:“那邊很急,小三爺您看怎麼樣,什麼時候能夠出發?”
潘子表現得非常急,吳邪隱約覺得事情不簡單,雖然他心中對三叔的所作所為不可避免地産生了一些懷疑,但到底感情還在,他不可能放下三叔不管,沒多想就同意了跟潘子一起去趟長沙,之後就跟他暫且分別,回去收拾行李。
等回到家,開啟門進入玄關,換好鞋走進客廳,他就看到婠婠蜷縮在沙發裡,對面的電視還開著,播放著無趣的廣告,可她已經睡著了。女孩披散著長發,穿了一身寬大的毛衣,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短裙,看起來毛絨絨的,就像一個普通的年輕女孩子,鮮活又朝氣蓬勃,美麗又脆弱。
當初把她從海底古墓裡帶出來,曾經信誓旦旦地許諾要讓她看看這個世界的精彩。而事實卻是,這幾個月裡,麻煩的事情接踵而至,讓他焦頭爛額,他總有事情要去忙,而她最多的時間就是待在這個空蕩蕩的家裡……他答應她的事,並沒有做到。
吳邪覺得愧疚,想想這回自己回來在家裡甚至沒有呆滿一個月又要出遠門,三叔的事情牽連甚多,他都無法保證自己什麼時候能夠回來。而卻對於這個模樣的婠婠,他也實在是放心不下。婠婠最近的狀態實在不算好,有時候一睡就是很久,怎麼也喚不醒。如果真讓她一個人呆在家裡,發生了點什麼意外的話,她根本無法保護自己。
他將心中的糾結暫且撇到一邊,小心翼翼將婠婠抱起,打算將她帶回臥室。室內開了空調,很是溫暖,吳邪身上還帶著從外頭沾來的涼氣,冷得很,相比之下,身體一向冰涼的婠婠被這室內的溫度一薰染,反倒是比吳邪的身體溫度要溫暖了許多。婠婠在他懷裡動了一動,吳邪身子微微一僵,以為她要醒過來了,誰知她只是蹭了蹭他的胸膛,換了一個更舒服一些的姿勢,依舊沉睡著。
將婠婠帶到三樓臥室,給她蓋好被子,看她依舊睡得香甜,吳邪起身,開始去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多少東西可以收拾,除了錢包和卡包之外,想要什麼東西總是能夠買得到的,他看了一圈,拿了兩件換洗的衣物塞進包裡,也就沒別的了。本來想著如果過兩天出發的話,晚上他還能帶婠婠出去走一走,誰知道潘子打電話過來,告訴他事情很急,最好今天晚上就出發。吳邪想過這件事可能會很急,但沒想到竟然急成這樣,他問潘子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可是潘子卻並不肯說,匆匆就把電話給掛了。
吳邪無可奈何,心頭卻十分焦慮。
“怎麼了?”女孩清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吳邪一回頭,便見著婠婠穿著毛絨絨的兔子頭造型的拖鞋走到他的身邊,很親暱地挨著他坐下,抬起頭看著他,“你不開心麼?”
“沒有……”
婠婠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謊言,“騙人。”
吳邪只能無奈地承認,“只是有一點……有一點無力的感覺。”
“無力?”
少女漆黑的眼眸太過純粹,吳邪突然就有了一點傾訴的慾望,他甚至沒有組織語言,便說出了自己的感覺,“就是忽然之間發現有些事跟我想象的完全不同,我看到的聽到的,我一直堅信著的東西,也有可能是假的。而我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想要從中脫離出去,卻怎麼都辦不到,只能越陷越深……”
婠婠若有所思,“就是因為如此,你才不開心的麼?”
“也不是……”
“那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