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沈儒愣住了:“怎麼可能?如此低的工錢還得花銀子搶著幹?為什麼?”
幹活還得往外掏銀子,簡直匪夷所思。
“道理很簡單,因為活不下去了,種地養不活一家老小。”
“開什麼玩笑。”
蔡象樞皺起了眉頭:“今年確實鬧了洪災,有饑荒可以理解。但前幾年不是風調雨順?綏慶道已經算是江南比較富庶的地方了,若是這裡的百姓種地都養不活自己,那全天下得有多少百姓餓死街頭?
不可能,絕不可能。”
“兩位大人從京城來,還不清楚這裡的情況。”
周洪漠平靜地說道:
“綏慶道氣候宜人、土地肥沃,良田確實多於其他州郡,但這些田畝絕大多數掌握在官員富商手中,與尋常百姓無關。
以我們村為例,一共百十戶人家,適合耕種的田畝差不多一千五百畝,一家分個十幾畝,日子可以湊合過。
但實際上每家每戶只有三四畝地,剩下的都歸縣裡商賈所有,但他們繳納的田賦卻微乎其微,大頭都攤在了普通百姓頭上。
三四畝地,養得活一家老小嗎?平日裡都得靠去地主家幫工才能勉強維持生計。
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老人在家種地、青壯男子出來修堤,能掙一分銀子算一分。”
“怎會如此?”
沈儒眉頭緊皺:“縣裡的土地怎麼都集中在富人手裡?”
“這麼多年,強買強賣的事還少嗎?平民百姓怎會是富商權貴的對手,不知不覺土地就掌握在了這些人手中。”
周洪漠慘然一笑:“例如這次洪災,大半良田被淹,註定今年無法耕種,成為荒地,城中的富商乃至縣令蔣建沒有賑濟災民,而是私底下低價賤買土地。
不賑災、不撥款老百姓就會餓死,不想餓死怎麼辦?就把手中的土地賣給富商。
不說別的,兩位大人可以去查查經略使閻康家中有多少地,從洪災至今又多了多少地,絕對出乎你們的預料。”
周洪漠的語氣中帶著憤怒與無奈,這種事他見得太多了。
“兼併土地!”
沈儒一語中的,冷聲道:“怪不得閻康以及那些官吏完全沒有賑災的意思,感情災情越嚴重,他們侵佔的土地就越多。
災情一過,全都腰纏萬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