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的回覆是:大敵剛退,不宜勞師以示弱。
即便種平遠統兵多年,也實在是無法想象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腦回路。
只是他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別說是他,就算是此時鄆王親至,也很難對朝中的事情插手。
畢竟此時正是齊惠宗與齊英宗這兩位皇帝鬥得不可開交之際,整個齊朝權力中樞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政治漩渦,任何正確的建議進入這個漩渦之中,都只會被裹挾著往難以理解的方向扭曲。
於是,種平遠只能被迫帶著奔波忙碌的西軍,倉促進攻。
這個決定,在事後看來同樣是不可理喻的。
早在金兵剛剛退卻的時候,李伯溪就建議說應該趁著金兵渡過黃河的時候乘勝追擊,被否決了。
可此時,金人的東西路軍已經合兵一處,屯兵在太原之下。
西軍貿然進軍,這一路上隨時都有可能遭遇金人的埋伏。
西軍的勝算本就不高,此時在敵人以逸待勞之下,勝算就更是微乎其微了。
其實,西軍若是慢一點進軍,也沒什麼關係。
因為此時的天氣已經逐漸開始炎熱,金兵久攻太原不下,士氣已經不再高漲,甚至主帥已經開始避暑了。太原城已經被圍了幾個月,多圍個十幾天,未必就會城破。
如果種平遠帶領的西軍走慢一點,來到太原城下與金人步步為營地對峙,或者在一些小規模的戰鬥中打出優勢,或許金人自然就會知難而退,太原之圍自解。
然而,不論是朝廷中的皇帝還是主戰派的官員,都催促甚急。
皇帝催促可以理解,畢竟他想把割讓三鎮的詔書再吞回來,保住太原。太原對他來說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統治的政治根基。
可主戰派難道不知兵事嗎?
當然是知道的,可此時他們也沒有什麼太好的選擇。因為此時的朝堂,已經幾乎沒有了主戰派的立足空間。
金人兩路軍隊勢如破竹,齊朝軍隊屢戰屢敗,甚至就連西軍襲營也都失敗了。
而這些失敗,讓皇帝把鍋全都扣在了主戰派的頭上,開始了不斷的打壓和排擠。就連李伯溪這樣的能臣都被反覆打壓,靠著京師的民意洶洶才保住官位,更何況是其他的主戰派?
所以,主戰派想要在這個已經變成巨大漩渦的朝堂中生存下去,就必須要有一場巨大的勝利。
他們希望儘快收復太原,用一場大勝來證明自己。
種平遠在諸多意志的裹挾之下,最終以一種絕望的心態孤注一擲。他從平定縣城路過,走榆次、壽春一線,而這正是樊存、趙海平等玩家扮演武卒身份時所駐紮的那個軍事小鎮。
而最終,由於種平遠的冒進,輜重沒有跟上,他所帶領的西軍實際上沒有經歷一場轟轟烈烈的戰鬥,就以一種令人扼腕嘆息的方式收場。
輜重裡不只有糧草,還有犒賞三軍的賞錢和各種財物。
這些精銳的西軍士兵忍飢挨餓,而原本要賞賜他們的財物也不見蹤影,於是,“賞賚不及,皆怨憤散去”。而原本約定好的援軍卻因為畏敵如虎而未能即使進入既定攻擊位置,導致種平遠被金人擊潰,力戰而死。
而自此之後,太原城也最終陷落。
於是,齊朝在一番腦溢血的操作之後,得到了最差的結果:皇帝簽署詔書明確了割讓太原三鎮,但緊接著又食言出兵給了金人再度興師問罪的藉口,最終不僅太原沒有保下來,還連帶著種平遠和這一支精銳西軍全軍覆沒。
可以說是但凡能做錯一個選擇,也不至於鬧到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