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知府本來的想法是, 先斬後奏,在不通知林襄敏的情況下挖開河堤,替嚴閣老辦成事。之後,趁著端午汛,上報說是因為連續暴雨引發了天災導致河堤決口。
當然,此事一旦洩露,寧知府必死無疑,但他知道林總督此時陷入兩難,一旦端午汛到了還沒有采取行動,必然要被嚴閣老清算,所以就自作主張,替林總督做了這個決定。
這樣一來,即便事情敗露、即便被追查,林總督頂多也就是個失察之罪。而嚴閣老的事辦成了,自然也會想方設法將林總督給保下來。
李鴻運看著跪在地上的寧知府:“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敢瞞著我?”
寧知府則是低頭說道:“正是因為事關重大,所以才要瞞著督堂大人。”
李鴻運一時語塞,隨即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問得多餘了。
寧知府確實不可能來問林總督的意思,這種明顯違法違規甚至嚴重違背道德的事,哪能拿來問領導?領導能怎麼說?
讓你去幹?那意思就是你想讓領導替你背鍋?
讓你別去幹?然後領導實際上內心嫌你這都揣摩不透、是個廢物?
所以,不論問或者不問,站在寧知府的角度來看,這事他要麼就是裝不知道,什麼都別做,要麼就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辦成了。
可惜他自作聰明選了後者。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寧知府的自作主張,既讓林總督陷入了危機,也給他提供了一個機遇。谷袬
關鍵看林襄敏自己要如何把握了。
李鴻運陷入了沉思。
現在他要處置這件事情,想到了三種辦法。
第一種辦法,將寧知府檻送京師,交給皇帝,讓皇帝安排人去審。
第二種辦法,立刻將寧知府斬首,但留下口供、簽字畫押,將他獲得嚴閣老授意毀堤的事提交上去。
第三種辦法,仍舊是將寧知府斬首,也留下口供,但這口供中卻不能提嚴閣老的事,只說是河堤監修有問題,天災與人禍併發,才造成了這次災害。
第二種辦法等於是直接倒戈,背叛了嚴黨;第三種辦法則是等於仍舊站在嚴黨這一邊。
至於第一種辦法,則完全不可控。因為寧知府對林總督雖然忠誠,但到了京師,嚴茂青和顧清章都會想方設法爭取他,皇帝也會十分關注此事,他極有可能會翻供。
“絕對不能將他檻送京師,皇帝希望我這麼做,但我肯定不能這麼做。因為一旦這麼做了就等於完全喪失了主動權,顯得意圖不明,嚴茂青和顧清章都不會領情,反而都會將我視為敵人。
“如果將決堤的事報成天災與河堤失修,推寧知府出去背鍋,那麼這火完全燒不到嚴首輔那裡,我可能會有用人失察的罪過。而且最重要的是,等於什麼都沒做。
“顧清章還是會作壁上觀。
“看起來,只能選擇倒戈?
“顧清章此時坐山觀虎鬥,沒有足夠的把握不會出手。而死人的口供就是絕對的把握,只有如此,兩人的暗鬥才能變成明爭。
“當然,風險也極大,如果嚴黨這樣都沒倒,那我肯定是第一個遭殃的。如果嚴黨倒得很徹底,被連根拔起,而顧清章又不保我,那我還是要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