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幫人來到停車的地方,像保護危險的政治要員一樣,按著賈倫斯的頭把他塞到了車裡。
張子商和姜綺滿頭大汗地分別坐進了駕駛座和副座。他倆和賈倫斯共乘一輛車前往章依曼所在地,節目組的車子在後面跟著。
車子發動起來,在路上飛馳。
“剛才那樣說真的沒問題嗎?”姜綺轉頭問著賈倫斯。
問題是肯定有的,即便是出道不久就狂妄膨脹了的韓覺,他在節目裡罵人也只是讓對方進食犬科動物的排洩物,而不會公然詛咒對方去死。電梯裡那個粉絲今天出現在【火種】,顯然也是【火種】的粉絲,但被賈倫斯這麼一激,顯然要粉轉黑到網上狂噴。姜綺這樣問,意思是要不要公關一下,預防事情搞大。
“剛才?”賈倫斯在車後排忙著跟每個固定攝像頭打招呼,“上節目談戀愛?我覺得不錯。”
姜綺閉嘴了。她覺得【火種】至今沒有被搞垮、沒有什麼大的負面新聞,真的是很幸運的一件事了。而這個運氣什麼時候斷掉,完全取決於賈倫斯。所以某種程度上說賈倫斯是【火種】的靈魂人物,真的是沒說錯。
正當姜綺打算換個話題的時候,賈倫斯卻開口說起了剛才。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賈倫斯哼哼一聲,“放心,那點攻擊我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什麼?我沒有……”姜綺看不慣賈倫斯的自戀,想說自己才沒有要關心他的意思。但被一旁的張子商伸手拍了拍,這才截住後半句話。
“還好你們剛才攔住我,”賈倫斯雙手抱胸,氣態沉穩道,“如果是以前,我聽到那樣的話,早就一拳打過去了。”說完,龜速出拳,對著空氣來了兩下,嘴裡還“咻、咻”的配上了音效。
張子商和姜綺卻從中聽到關節彈響的“咯嗒、咯嗒”聲,很害怕賈倫斯把自己打脫臼,萬一去了醫院就很耽誤節目程序,所以他倆都沒有輕舉妄動,而是等賈倫斯氣喘吁吁地收拳後,再聽他繼續講吓去。
賈倫斯用十分鐘說了一通他曾經觀看過一百場拳擊賽的赫赫“戰績”,然後才說:“在她之前,很多人都這樣說過。更難聽的話我也聽過。”
張子商不知道說什麼,就只能靜靜聽著。
此時的賈倫斯收斂了躁動,把一雙眼睛藏在墨鏡的後面,慢慢說:
“我不知道小孩到底有什麼可愛,不知道人死了為什麼其他人要難過,不知道為什麼要聽老師的話。我覺得人們很奇怪,但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其實我才是個怪胎。
沒人願意跟我做朋友,我去學校的時候,經常被同學趕到小便池裡,被逼著吃鉛筆芯,老師知道這些但什麼也沒管。我後來只能在家待著,唯一的朋友是我的保姆,只有她說我並不奇怪。但是有次我偷聽到保姆打電話,說我是個還沒長大的變.態,如果不是薪水給得錢多,她早害怕得不想幹了。從那以後,我知道了自己真的是個怪胎。我父母不怎麼管我,算上他們死的時候,我一共也才見過他們幾面。某種意義上,我生來就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不過,還好這個世界有電影。我一個人看電影打發時間,跟獨臂俠客、不死道長交朋友。”
賈倫斯說的這些“獨臂俠客”和“不死道長”,都是相當古早的系列電影裡的角色,當年從華夏火遍全球的時候張子商都還沒出生,但他也知道就是這些電影,才開啟了華夏工業電影制霸全球的時代。
張子商起初還驚訝賈倫斯說話竟然不再混亂,但聽到後面就完全收起了玩鬧的心思,只安靜地聽著。賈倫斯說的這些,都是他聞所未聞的事情。他沒想到輕佻的賈倫斯有著這麼一段過去。
內容明明沉重,但賈倫斯的語氣又像是對過往滿不在乎,弄得張子商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不會安慰索性就不安慰。為了避免氣氛過於沉重,張子商恍然道:“所以賈師傅你才這麼喜歡電影啊。”
“已經不是什麼喜歡或者不喜歡了。它成為了我人生裡的一部分。”賈倫斯一臉認真:“《獨臂俠客》出到第7部就不出了,《不死道長》第5部就完結了,當時我感覺我的朋友一個個都死了。後來我就下定決心,要來華夏拍電影,把我的朋友一個個復活。我要自己投錢自己演,在電影裡跟他們說話,一起玩。這是我最早的夢想。”
眾人皆知,賈倫斯命名【火種】,是夢想讓美利堅電影在華夏的影壇照耀燃燒,野心勃勃。但誰也沒想到,賈倫斯最早拍電影的夢想,竟然是這樣童話。而這種童話般的願景由賈倫斯說出來,卻一點也不違和。
姜綺心裡一軟,只有緊抿著嘴唇才不至於讓眼圈變紅。
張子商笑著說:“現在的【火種】已經有能力拍《獨臂俠客》和《不死道長》了吧?拍出來我一定去看。”
可是賈倫斯卻說:“不會拍了。”
張子商訝異地從後視鏡裡看了賈倫斯一眼。
“我已經不是小孩了。”賈倫斯毫無說服力地辯解了一句,然後得意地哼笑了起來,“而且我現在有真正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