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黑色的圓珠筆無意識地在紙上隨意畫著雜亂的線條,一如翁楠希此時的思緒。翁楠希低垂著視線,彷彿在沉思這種假設,又彷彿沉浸到了某種回憶。
現場靜悄悄的,大家一邊捫心自問,一邊在等待翁楠希猶豫不決斟酌許久之後的回答。
翁楠希似乎幾次都想要開口,但最後都沒能把話說出來。
誰也沒有催促她。
良久,直到翁楠希眼神裡的光幾乎都要碎了,就聽得翁楠希大喘氣一般,輕輕吐出兩個字:“不會。”
語調不高,甚至還柔柔的,但這經過千轉百轉的兩個字,誰也沒有小看這其中的重量。
翁楠希這個直白而真誠的回答,饒是老練的蔡遠聽了也愣了一下,一時間眼神閃爍,沒能很快把話接下去。
蔡遠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大概心裡就有一些預感,會知道像翁楠希這樣會說話的人,會說些或有趣或水潑不進的回答。但他沒有想到翁楠希在今天,會露出動情的時刻。這固然不符合她完美到極致的人設,但這些其實是動人的另一面。
“謝謝。”蔡遠鼓著掌,輕輕道謝。
為翁楠希的真誠道謝,也為一直耿耿於懷過去某段求而不得的感情的自己而道謝。
嘉賓們也鼓著掌,臉上的表情也各有各的複雜。
除了一個人。
“可是啊,”章依曼吸引了眾人的視線,只見她一張小臉佈滿了認真的神情,“大叔告訴我說,一個人不被愛可能是因為不夠優秀,但一個人優秀了並不能保證一定會遇到真愛。優秀會得到讚美和欣賞,但那不是愛。”
翁楠希聽到這句話,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凌厲起來。曲線柔和的眼鏡都遮不住那股氣勢。
章依曼嚥了咽乾燥的喉嚨,繼續說:“優秀只會增加你吸引別人的機率,卻依然會對愛這種事情毫無辦法。不過,很多人要的,也可能不是愛情。”
翁楠希笑了。
她這二十七年來,不斷向著優秀前進,正如章依曼所講的那樣,得到了很多的讚譽和欣賞,但那都不是愛。
唯一一次讓她感受到愛的人,還被她給弄丟了。
她該後悔嗎?她不知道。
生活的本相大抵是在兩個錯誤的選擇裡,任選其一。
要後悔起來,她可以追溯到直至五歲的任何一個重要的決定,所以後悔是毫無意義的。
翁楠希看著章依曼,冷著眼,不為所動道:“在還沒有變成想成為的人的時候,所遇到的永遠不是對的人。”
章依曼張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翁楠希沒有給章依曼機會。她看著章依曼的目光,平靜如一塊萬年寒冰。
“我當然也是同意你的大叔的說法的。但優秀的人對愛無可奈何,不優秀的人就能奈何了嗎?既然都不一定能擁有愛情,變成想要成為的人,豈不是更好?對於我來說,就是這樣。在自我價值沒有實現之前,所有的陪伴都是拖累。”翁楠希輕輕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