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孜然的,一個——”
洛襄的話頭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一張黃紙被他踩在鞋底。洛襄伸手把它揭了下來,那紙上用紅色的顏料畫著怪異的形狀,就像是石榴園道觀裡貼的那種符咒,卻又有些細微的差異。
“小哥,一個孜然的,還有一個要什麼的?”老闆看他半天不說話,便又問了一遍。
洛襄不予理會。他又盯著那黃紙看了好久,在老闆問出第三遍之前,突然說道:
“老闆,這個東西是誰丟在這兒的嗎?”
“嗯?”老闆瞄了一眼他手裡拿著的黃紙,“哦,這個東西……剛才有個小傻子跑我這兒來要吃的,非想拿這玩意兒跟我換。她要會說兩句好聽的,要點飯嘛咱也不是不給她。可她非得說她畫的那個鬼符是給死人貼的,家裡要是有人死了,能保屍體一個月不壞。你說這不是噁心人嗎?我就給她趕走了。”
“她跑哪去了您知道嗎?”洛襄的語氣激動起來。
“那誰知道,可能上馬路了吧……哎你這個油旋還要不要的?”
“不要了!”
在身後老闆罵罵咧咧的聲音中,洛襄扭頭朝著馬路跑去。
晚上七點多,按理說車流量還沒有降下來,但在無名莊這種鬼地方,三分鐘能過一輛車都是稀罕事。洛襄從村口一直走到公交車站,問了一下旁邊報亭的老闆,並沒有人見過那個女孩。好不容易得到了線索,到這個地方卻好像又斷了。洛襄心下發急,就在這個時候,一種莫名的衝動自他的心頭湧起。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是做遊戲中的任務時,會有一個任務導向的箭頭,告訴你任務NPC所在的方向。洛襄扭頭望著那個方向,儘管什麼都看不到,但冥冥之中卻有一條細線拉著他的身體,告訴他在那個位置,有人迫切需要他的幫助。
於是洛襄動身跑了過去,約摸有五分鐘左右,他跑到無名莊與無名山交界的一個角落。小路的一旁是上山的緩坡,另一旁則是不知誰家的農地。馬上就到年尾了,作物早已收割完成,地裡只剩下光禿禿的一片,秸稈焚燒後的味道衝進洛襄的鼻孔裡。
前方傳來了喧鬧聲。有五六個小孩圍在那裡,看起來都不過是剛上高中的年齡。應該是村裡的孩子,明明是大冬天,有的卻還光著腳趿拉著拖鞋。一個小小的人影蜷縮著身體坐在一塊石頭上,被這些孩子們包圍在中間。她的面容冷漠,對身周的叫罵聲置若罔聞。
孩子們在吵嚷著。
“她就是那個傻子?”
“就是她!剛剛她拿著一堆黃紙想當錢花,叫我四叔趕走了!”
“哎!傻子!傻子你怎麼不說話?嘿……連話都不會說,還真是個傻子……”
“她還瘸了一條腿呢!估計可能是偷東西讓人給揍瘸的……”
洛襄緩緩走近。但天已經黑了下來,這裡一片陰暗,那些孩子們都沒有注意到。只有被圍在中間的那個女孩好像注意到了什麼,她抬起頭來,目光穿過孩子們身體間的縫隙。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洛襄的腳步頓住了。他看出那個女孩的眼神中藏著很多莫名的東西,有期待,有欣喜……卻也有排斥與警惕。就像是兩頭同樣被族群驅逐的孤狼在荒野中相遇,誰都不肯率先接近,卻也不想離去。只有這樣遙相對視,沒有什麼話想說,想說的都在眼睛裡。
洛襄聽不到孩子們的喧鬧聲,在他和那個女孩之間,一切都好像變得寂靜了。
直到其中一個孩子賤兮兮地上前拉扯著那女孩的洋裝,她才受驚般跳了起來,打斷了這無聲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