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婉記起接回周酌遠的第二天,他就帶著幾個傭人出去買了一堆課外書回家,買的書太多,把房間裡的書櫃塞得滿滿當當。
她當時只以為周酌遠拿到錢不知道怎麼花,家裡什麼東西都有,只好去買書。
原來是因為從沒有過自己的課外書。
林德才不給他買,每日少到可憐的零花錢都被林博旭搶走。
從沒吃飽過的小孩突然有一天吃到自助,非要撐得肚子痛才肯罷休。
再後面一頁,字跡變得扭曲。
他說爸爸打得他手腫起來,只能用左手寫字。
大概周酌遠實在是一個很聰明的小孩,用左手寫字都能寫得很快,沒有右手寫得漂亮也是情有可原。
這一頁模糊的字跡比前面還要多,他寫了整整三行的偏心。
周酌遠懷疑自己不是林家親生的孩子,可能是撿來的,等他找到自己真正的爸爸媽媽,一定和林家徹底斷絕關系。
周酌遠暢想:我的爸爸媽媽一直在找我,他們非常愛我。
祝婉終於拿不住那本日記,泣不成聲。
他們給周酌遠的愛太少太少,和周酌遠憎恨的、想逃離的林家有什麼區別?
他在回家以後,是不是也寫了這樣一本日記,上面每一頁都是偏心?
周傅軒合上泛黃的本子,放進她的手提包:“下午再看吧,給酌遠送午飯的時間快到了。”
如果有這樣一本日記,周傅軒或許和林德才扮演相同的角色,和他鄙夷的、瞧不上的林德才沒什麼兩樣。
小小的校醫院病房擠著好多人,讓周酌遠感覺好悶。
他疑惑地看了看祝婉紅紅的眼眶,又看了看拎著一堆東西來探病的朋友們。
周酌遠問裴鶴:“我應該沒有得絕症吧?”
裴鶴:“呸呸呸,不要亂說話。”
周酌遠沒有猶豫,對祝婉說:“你們下午有很多事情,飯盒放在這裡,先回去吧,辛苦你們跑一趟。”
這話說得很有意思,禮貌又沒留下讓人拒絕的餘地。
禮貌的態度也不像是面對家人。
祝婉只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堵塞住,她認為自己並不是一個遲鈍的人,居然此刻才發現周酌遠的不對勁。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叫過爸媽,就算在這麼多人面前,很容易會錯意的情況下,他也只說“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