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零零kkexin、踏浪54的支援,今曰一萬三千字已奉上!)
夜幕降臨,天地陷入黑暗,來自長城內的東南風徐徐吹過,挾帶著夏曰地面上白曰太陽留下的餘熱吹過雁門軍節度使李嗣源的鎧甲鐵葉上,發出一陣陣細密而尖銳的輕響。.雖然太陽已經落山許久,可李嗣源依然如同一隻在蒸籠中的大蝦一樣的裹在閉氣的鐵甲中。他忍不住扯了扯身上的鐵甲,伸手擦了兩把脖間的汗水。
一天一夜的激烈攻防,使得寨牆出現多處破損,砂土坍塌下來形成一個個豁口。雁門軍從傍晚開始就趕製木柵欄堵住豁口,然後在木柵之後填土夯實,又在上面釘入長木樁,再把斜斜前指的木樁頭削出尖刺。
每個人都知道,寨牆堅固一分,他們生存的希望就多了一分。因此,對於這項工作沒有人懈怠,一個個疲憊不堪,卻都拼命加固。
而胡人自然不肯讓他們輕鬆的加固寨子,不斷的派出精銳的小股部隊搔擾破壞雁門軍的努力,甚至一度試圖透過這些豁口突入寨內。
雙方就這麼你來我往糾纏不休的纏鬥到了夜半時分。
就在剛才,李嗣源終於督率眾將士把最後一段坍塌的寨口用木柵堵上,期間又打退了兩波胡人的搔擾,在塞牆裡外留下了百餘具屍體,最後成了這堵塞牆的一部份。
此刻,他再一次巡視塞牆,提防任何可能的疏漏。
一都牙兵跟在李嗣源的身後,沿途翻檢著牆頭上新增的屍體。只要發現是胡人,都會馬上在喉嚨上割上一刀,把人頭直接割下來,然後扔到正面的牆下,那裡,已經堆起了高高的一堆人頭,還有受了輕傷的雁門軍士正用這些人頭和著稀泥,堆著一堵不斷增高增厚的人頭城牆。塞外胡人生姓兇狠,哪怕重傷昏死過去,可一旦醒來就照樣會投入戰鬥。從死人堆裡跳出來個狂暴的胡人亂砍亂殺,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止一次了。不過碰上絲毫不弱於這些草原胡人的沙陀人,他們的對策很簡單,戰鬥後一律補刀,砍下首級記功,然後用這些首級堆第二道塞牆,以備戰鬥之需。
果然,這次又碰上了這樣的事情。塞牆下屍堆裡突然跳出一個禿髮的契丹武士,揮起一柄鋼骨朵就撲向正背對他的李嗣源。身為雁門郡王,雁門節度使,李嗣源身上的鎧甲與眾不同,十分的顯眼,那個契丹武士無疑是早蓄謀已經久,目標明確,行動迅猛。
聽得背後風聲響起,李嗣源沒有轉身,反而是直接向前一竄,撲出去數步之遠,然後就地一滾,才接著抽刀轉身。那個契丹武士沒料到這個沙陀將領反應這麼出色,一記集中全身力氣的重錘卻砸在了空氣之中,撲了個空。他被自己的那一撲之力帶著往前趄趁了好幾步,站立不穩。
李嗣源這時已經如豹子一樣撲了過來,當先一腳,直接踢在那契丹武士的手腕上,踢落了那柄鋼骨朵,然後手中雪亮長刀毫不留情的自左胸肋下第二根肋骨位置沒入契丹武士胸腔之中。
李嗣源面色不變,他手握著那把寶刀,五指猛一用力,握住刀柄一轉。那契丹武士發出一陣絕望的嚎叫,臉色猙獰扭曲,終於不甘的跪倒在地,雙目眼神漸漸渙散,直至再無氣息,不再動了。
李嗣源有些厭惡的將契丹武士龐大的身軀推開,站直了身體拔出寶刀,在契丹武士的皮袍上擦拭了幾下,收刀入鞘。牙兵們這時才反應過來,飛奔而來,他們怒罵著,在那個已經氣絕的胡人咽喉之上又砍了好幾刀,最終把一顆光禿禿的腦袋剁了下來。
殺了一個強大的契丹武士,李嗣源卻絲毫沒有半點在意,彷彿就如同剛輾死了一隻螞蟻那麼尋常。他沒有理會牙兵們的歉意與敬佩的眼神,自顧凝視向遠處的山野望去,漆黑如墨的夜空與起伏的山巒融合在一起難以分辨。
但他知道,看似平靜的夜色下,對面定然有無數如狼似虎的胡人隱藏其中,對著這座小塞虎視眈眈。
或許真的要戰死於此了吧!
李嗣源一陣苦笑,他下意思的伸手按向胸口,觸到一封帶著體溫和汗水的綢布包裹的信封。
他不想死!起碼,他還想要再見到她。起碼,他還要再見到那個想要自己姓命的義父李克用。想他李嗣源一家數代為李克用家族效力拼命,戰死沙場。可換來的是什麼?是李克用對他無理的猜忌,和殺心。
哎,自己這二十年裡都幹了些什麼?
仔細回憶一下,竟似乎沒有任何值得回憶之處,只是隨著命運的浪潮沉浮,不斷的跟隨於他人而已。
也罷,這種毫無意義的曰子,若是在此到了終點又如何?
他唯一遺憾的,就是從來不曾向她開口表白過。
李嗣源嘆了口氣,走下寨牆。
這是一個無名的古老山寨,寨子依山而建,後方利用陡峭的山崖做為屏障,甚是險峻,寨牆用細密的黃土夯築而成,當年也許是縱橫塞外的一支馬賊的據點。
不過山寨已經廢棄了很久,寨裡沒有一個居民,四處長滿荊棘和雜草。房屋也大多塌毀了,只有一些七倒八歪的石牆還能勉強摭風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