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答應了這門親事,衰落的柳家,又有了第三代的勳爵。因為她的經營天分,她在於家的地位也舉足輕重,不但得到官府重職,還管理著於家的部分產業。
這要是她人到中年鬧出醜聞,煥發了人生第二春,於家必定是地動山搖,柳家必定是人頭滾滾。
當年那一次,是她的初戀先害怕了,退讓了,七代貴族之身,居然舉家搬遷,遠離是非之地,讓原本抱著魚死網破之心的她徹底沒有了後路,徹底沒有了精神支柱,這才違心地嫁入於家,讓柳家被動地攀附上高枝。
那一次,若是她的初戀膽大些,堅持些,七代貴族,那已經是真正的貴族,好歹也是能保住柳家的身家生命的。即便保不住,她也無怨無悔,父母兄弟姐姐也做好了陪葬的準備。
那一次,若是她的初戀肯帶著她一起出逃,甚至帶著她全家舉家出逃,她就不信到了南蕪城,楓葉城排名第二位的世家豪門,還能胳膊那麼長,把魔爪伸到南蕪城去。
無非是失去一切,無非是從頭再來,沒有了勳爵的地位,難道還活不下去不成。
但,她的初戀全家,竟然向於家做出了保證,不會帶她私奔,換取於家同意幫助初戀全家辦理貴族身份遷移公函、允許折價轉移家族資產的承諾,讓初戀全家到了南蕪城之後,仍然守得住七代勳爵的身份,守得住近七成的家產。
那一次,她的初戀全家,為了守住七代貴族身份,為了保住近七成家族資產,徹徹底底將她拋棄、將她出賣。
那時候,她沒有怨、沒有恨,只怪自己不是同樣的人上之人,只怪自己初戀時太年輕,看錯了人,竟然十五歲就被不能吃、不能喝,甚至園林裡都不夠地方栽種移植的,收下後實際上只能等著枯死後扔垃圾箱的一束束玫瑰就攝去了魂,以為那就是這世間最美麗的浪漫,以為那麼會給她編織美麗夢境的翩翩少年,必然長大後也能和她攜手並肩,能和她一起經歷風雨。
誰知道,當暴風雨來臨,她發現荒野中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本以為能和自己互相倚靠的成年了的當年的翩翩少年,竟然丟下她絕情而去,留下她一個人面對著狂雷閃電、滾滾巨浪。
最終,為了不至於讓全家為她陪葬,她選擇了屈服,安心做起了於家第一主事家裡的少夫人。
本以為歷盡滄桑,本以為早已波瀾不驚,本以為一雙女兒這麼大了,本以為做了於家少夫人這麼久,本以為人到中年,本以為心已成灰。
誰知道終遇上他,誰知道心煩意亂,誰知道羞紅滿面,誰知道小鹿亂撞,誰知道似嗔似怒,誰知道心潮起伏。
此時,柳夢菲知道,自己的這點綺念,不會有任何結果,那是個足夠理性的少年,那次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她的電話就是證明,今天再見面,她心裡還有些忐忑,還有些小期待,又有些小擔心,但最終,他在她面前神色如常,再無失態,讓她的期待和擔心都落了空,讓她再也不用暗暗惱怒。
那讓她暗暗惱怒,又有點小小期待的偷偷瞄來的目光,再也不會有了。
這樣也好,萬一自己把控不住,不但是柳家要完蛋,姐姐全家也要跟著陪葬,而這個讓自己心亂的少年,更是會被自己害死。
壓下了心中的胡思亂想,柳夢菲的目光望向艙外,眼看著飛艇懸浮在雲層中,斜陽當空,金色光芒穿透了雲層,也為朵朵雲霞披上了一層瑰麗的七彩霓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