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死人在幾步之遙的前方伸長了脖子,翻白的眼睛好像在觀察著什麼,我感覺女孩鬢間的汗水都滲進了我的襯衫中。就這樣過了不知有多久,那些東西好像失去了目標,渾渾噩噩地拐進了旁邊的教室中。
我又顫抖著雙腿站了起來,強自振作地向樓梯間走了進去。誰知一踏進黑暗中,我馬上驚駭地發現,原來這裡也並非空無一物,到處都是密密麻麻蠢動的黑影以及瘋狂而粗重的呼吸聲。腐臭和血腥充盈整個空間,腳上有種踩著人類內臟還是什麼的滑膩感,我不願多想,繼續膽戰心驚地向更深處走去。
有好幾次,我差點被地上溼滑的液體弄倒了。短短几米的距離我竟花了差不多一分鐘才走了過去。出了樓梯間便是連線洗手間的較短的走廊了。一看見洗手間標誌,我馬上玩命地衝了過去,跑進洗手間,將門砰地關上。
將女孩放下後,我終於如釋重負地靠在牆上。剛才可真是險象環生,連我都覺得自己能全身而退是件挺不靠譜的事兒。冷靜下來後,我看了看四周,洗手間裡陰暗潮溼,散發著黴味。不知何處水龍頭沒有關緊,水流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大雨在窗前織起了雨幕。
我知道還不到大意的時候,於是勉力站了起來,再逐一檢查各個廁所隔間,確定洗手間安全後,我才來到女孩的身邊坐下。我們一語不發,都看著自己的腳邊。
“那個!”
“那個!”
我們同時開口。
“沒什麼!”
“沒什麼!”
我們再次默契道,然後驚訝地目光相碰,繼而一塊笑了出來。笑聲中是無奈,是慘然,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謝謝你!”女孩聲音顫抖地說道,“謝謝你救了我。”
“唔,沒什麼。”我含糊應道,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我才有空去端詳她的樣子——長長的秀髮上綁著馬尾,手上戴了一隻小巧的腕錶,雖然臉上沒有多少血色,但是潔白的臉蛋和清秀的五官仍然完好。我很慶幸這張臉沒有變得支離破碎。
“陸曉琳。”她說。
“嗯?”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小琳,學長你叫什麼名字?”她問道。
“哦哦,我叫李晨。”我說。
“李晨……大明星嗎?”她捂著嘴咯咯笑道,一雙白皙的腿在校服裙下微微顫動。
看著她的笑臉我才不禁想,或許我們早已見過面——在開學典禮的大會堂裡、課外活動的操場上、走廊上或是回家的路上,我們擦身而過卻彷彿素昧平生。
事實上,在學校度過的時間裡,我們理應見過每一張面孔,或平凡或美麗或惺惺作態或真實誠懇,但是我們完全沒有想到要在這些陌生人前駐足停留,認識一番。如今,我們已經永遠錯失了去結識這些面孔的機會,晃過神來世界已經變得如此殘酷不堪。
就在我傷春悲秋時,前方忽地吹起一絲涼風,然後洗手間的門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推開般緩緩開啟了。由於常年遭到不良學生的粗暴對待,洗手間的門大多是壞的。
我吃了一驚,慢半拍才反應過來,然後立刻伸手去關門。就在這時,“啪!”一隻手猛地從門後伸出,卡在了門縫上。那隻手髒汙、慘白、青筋突出,而且像在索求著什麼般扭曲著。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我嚇壞了,我使出吃奶的勁抵著門,然而對方的力量似乎更大,門被一點點推開,在門後尖叫亂竄的頭顱拼命地擠進來。小琳也跛著腳過來幫忙,用身子頂著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