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建國仔細回憶著楊根奎的講述,道:“最讓老人家心驚膽戰的是這樣一件事情......”
大風波的時候,楊根奎所在大隊的書記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楊根奎的一張老照片。
照片中的楊根奎身著國民革命軍中尉排長軍服,腰裡彆著兩支手槍。
面對這張照片,身處絕境的楊根奎一口咬定照片上的年輕人不是自己。
幸運的是,楊根奎當時已經隱姓埋名多年,大隊的人在國*軍的檔案中始終沒能查到記錄,加上多年磨難讓楊根奎老得不成樣子,最終讓他僥倖地躲過了更為殘酷的迫害。
王亮認認真真地聽著,這是他從未了解過的一位抗戰老兵。
王亮能夠體會到楊根奎在那個年代裡所遭受的痛苦,因為王亮也一樣經歷過,遭受過打擊。
王亮能夠理解,在那段苦難而漫長的歲月中,每當楊根奎聽到‘楊根奎’這個自己在國*軍服役時所用的名字的時候,會恐懼成什麼樣子。
等到那場大風波過去,等到那場全民族人民從那場噩夢中徹底清醒過來後,楊根奎才敢吐露一直以來隱藏在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一段段往事。
也是在那個時候,楊根奎的妻子和兒女們才知道,自己的丈夫,自己的老爸,竟然是當年的四行倉庫保衛戰中的八百壯士之一。
震驚,不可思議。
他終於不用再隱姓埋名了。
他終於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他終於可以出現在眾人面前講述自己的故事。
樊建國不能忘記,在那位九十歲的老人向自己講述他的經歷的時候,他的假牙不時的會松落,老人邊扶正邊滿懷歉意地告訴自己:“這個假牙是六七年前在成都配的,不好用了,捨不得配,一直沒買新的。”
老人又道:“還有我這眼睛,右眼已經幾乎看不見東西了,這是守四行倉庫時被日軍使用的催淚彈燻的,老了又有白內障。”
“我最大的心願就是想找回當年被沒收的那枚謝晉元紀念章。”
聽完這些,王亮已經是兩目淚痕:“我們不怕死亡,我們怕被遺忘。老兵在慢慢凋零,一代抗戰老兵的榮光,永不凋零。”
樊建國為眾人介紹起了其他的手印:“這枚手印是屬於張朗軒老人。他是一位川軍老兵,參加過1938年的藤縣保衛戰。老人很幸運的存活了下來,但在後來長達六十多年的時間裡,老人對自己過去的事蹟隻字不提,甚至連家裡人都不知這件事。”
“我在瞭解到這個情況後,下決心一定要把這位老兵的手印給印上。沒想到這個廣場建成的前夕,老人突然辭世,為完成老人生前的心願,在太平間印下了僵硬的手印......”
樊建國繼續道:“這是炸死過日本中將的抗戰老兵黃士偉的手印。1942年浙贛會戰期間,5月27日夜,獨立工兵團士兵黃士偉奉命和同戰友一起在日軍中將酒井直次師團前進的路線上設伏,並選點佈雷。5月28日清晨,當酒井直次帶兵行至一個三岔路口時,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彈片和沙石騰空而起,氣浪把酒井掀落在地,身受重傷,不久便一命嗚呼。”
“當時,黃老先生並不知道自己炸死的是日軍中將酒井直次,直到1985年參與編寫《川軍抗戰親歷記》時,才從其中一位作者的回憶文章中,得知自己立下的這一戰功。老先生苦笑道如果當年知道的話,肯定會受到嘉獎的。”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