艄公抽了口旱菸,無精打采地說:“再有兩個時辰吧。”
封沐面色一暗:“那豈不是夜間才到?”
艄公若無其事地說:“對啊,不然你以為呢?走陸路的話,還得再晚半個時辰了。”
封沐搖搖頭,心說,陸上可比你這裡要舒服一些啊。
艄公問:“你們去同州是參加卓宗院考試的吧。”
封沐應道:“對,你怎麼知道的?”
艄公將背靠在船艙,緩緩道:“我跑船跑了多少年,什麼人沒見過?經常在同州和魔碟間往返的那些人,偶爾去同州探親的人,做生意的人,我怎麼會看不出呢?現在正值卓宗院招考,你們年紀又輕,自然是去考試的唄。我跟你說,這一船人,除了你們四個,還有他、他、她……都是去考試的了。”
順著艄公的手指,封沐看得有些目瞪口呆。真沒料到,卓宗院的考試,競爭對手如此之多。這還單單只是魔碟方向這一時段這一條船上的對手而已,光想想,心裡壓力就陡然而生。
封沐問艄公:“卓宗院招考對你們也是好事,生意比往常要好幾倍吧。”
艄公重重吸了口旱菸:“生意確實要好幾倍,可落到我們手上的,沒幾個吉貝啦。”
封沐很是疑惑:“為什麼?”
艄公轉身朝船艙裡看了眼,小聲道:“這一路啊,都是赤練教的地盤。我們這些跑船的,其實就是給赤練教在跑。他們的人盤踞著每個碼頭,所有乘客的錢都被他們收走,到了每個月月底,再和我們結賬。而最終能到我們手上的,沒多少啦。我也是沒辦法,家裡幾張嘴等著吃飯,不然我才不會到這河上來受這鳥氣了。”
封沐有些憤憤不平:“欺行霸市,當官的也不管管。”
艄公無奈道:“還管,管個屁。誰不知道他們就是一夥的。官道歸昊昌直轄,他們不能收保護費,可這水路不一樣了,凡是從魔碟地界過的,除去懸有衙府標識的船隻,都得交。”
封沐道:“你可以換個謀生的活啊。”
“換,哎,換了也沒用了。不止這水路上的客運、貿易,整個魔碟鎮裡,各行各業,方方面面,都有赤練教的影子在。我們這些老百姓就是被盤剝的物件,那赤練教倒越來越精神,霸著水路,富得流油。沒辦法,我們就這麼過著唄。”艄公望著前方,眉頭低垂。
封沐站起身,走到船沿,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若有所思。
既然陸上的官道歸昊昌府直管著,這水路恐怕遲早會被收歸所有。看這水路的繁華景象,艄公所言應當不虛。光憑這水上所獲,赤練教就足可安身立命。這還單單是魔碟鎮的河段,而整條通城河差不多流經了半個未央國。
如此推測,赤練教估計囂張不了多長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