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在參謀長這個職位幹不長久,日後要麼升遷,要麼重歸軍需的清閒崗位……”莎拉用手指抹著嘴角的微笑,又道:“他老人家還說,朱兒.格林拉斯不堪大用,這個軍委會副主席當的毫不稱職,她將你調入第十艦隊升為參謀長,看上去是褒獎,其實卻是大材小用。”
“是麼?”在如此盛讚之下,法贊尼畢竟有些尷尬,但他突然又覺奇怪,不禁問道:“沈老……他怎麼會對您說這些話?”
莎拉望向法贊尼,笑容不減,卻只是道:“你說呢?”
我說?說什麼?這事還用得著打個啞謎?難不成你會是老傢伙的姘頭?法贊尼搖了搖頭,正色道:“我不知道。”
“典型的男性思維。”莎拉微微搖頭。“心下認定了一樁,就不會再考慮其他,哪怕是精明似鬼的法贊尼將軍。”
“沈老門生遍天下,就不帶有個女性將軍的擁躉麼?”她抿唇微笑道。
“哦,是了,確是如此。”法贊尼在心中暗罵自己愚笨,口中連忙應承。
“我入伍後一直呆在第一艦隊,銀盟34年才調入銀盟第八混編艦隊,那時候第一艦隊指揮官是當今軍委會主席羅伯特.陸德倫,他是我的頂頭上司,沈月禾卻做過他的上級,因此說起來我倒也算是嫡系。”莎拉解釋道。
原來是該死的第一艦隊,徒子徒孫的,卻在美其名曰什麼嫡系。法贊尼在心中暗笑,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指揮官閣下與沈老有此淵源,能得到他老人家的評價,倒確實讓我受寵若驚。”他這句話倒不完全是謊言。
“你倒也不用自謙,瓦爾基麗雅一役確實令人歎為觀止,但你所不知的是,沈老卻早在瑣羅亞斯德獨立事件之前就已開始注意你。”莎拉坦言道。
“哦?”法贊尼心中略覺驚訝。
“他認為你的臨場決斷和善用殲擊艇的手法,應能當得起一隻主力艦隊的指揮官。”莎拉微笑的看著法贊尼,終於滿意的看到對方的沉靜的表情發生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當然沈老已經無權做這些決定咯,他識人擅認,早年在軍委會任職期間提拔過不少青年俊秀,你想想當年從第二艦隊退役之前升任准將,那該是誰的功勞?”莎拉微笑著提醒著他。
果然是沈月禾?法贊尼為此曾經懷疑了很多年,作為從軍多年的資深將官,他心中很清楚從一名上校到准將之間那道幾乎無法逾越的鴻溝。多少比他業務嫻熟,出身名門的校級軍官為此奮鬥一生也頹然無果,而他卻是在臨退役前輕鬆的獲得晉升。
他至今還仍然記得陸德倫為他佩戴將星時,沈月禾在臺下注視的目光,而現在卻真的由他的這位嫡系證實了有此一說,法贊尼此刻心中有些震動,感激之情自然在所難免,面對莎拉的這番陳情,他輕輕點了點頭。
“就為了這些職銜的授意,自意黨在早年間為此向聯席議會彈劾沈月禾,說他結黨營私,意圖將全銀盟的軍事將才全部攏於袖中。沈老受逼不過,最後只得從軍委會請辭,而如今門生更甚,自意黨對此卻又毫無辦法了。”莎拉以手指輕敲手背,說起這些軍政往事像是在對法贊尼聊著家常。
“老頭就是這麼個歡喜一個熱鬧的人,他無兒無女,孑然一身,可笑那些幹任何事都帶有目的的政客們以己度人,偏要給他戴上這麼一頂高帽。”她說到這裡似是覺得有趣,眼睛笑成了一道彎牙。
單單只是喜歡熱鬧麼?如果沈月禾真的沒野心,那麼被文仲推上臨時議長的位子,對巴爾德入侵大開方便之門又算是什麼?法贊尼卻在心中暗自搖頭。
“我知道你對這次試探攻擊抱有成見。”莎拉突然話題一轉,她揚起眉毛,觀察著法贊尼的反應,但後者只是挺直了身姿坐著,不發一言,以此態度來表示預設。
“不得不承認,為是否爭取下這次任務,我也想了很久。”莎拉承認道。“全銀盟唯一的女性艦隊指揮官,半隻艦隊,當面的古怪眼光,背後的閒言碎語,作為一名男性,你可能永遠也不會經歷我所面對的一切。”她苦笑道。
那麼這只是一次欲圖證明自己的表演?法贊尼盯著腳下的金屬地板,仍然不說話。
“在第八混編艦隊那會兒,我總是羨慕身邊的那些坎德女性,她們正直、睿智、獨立、說一不二,從沒有人去質疑她們的決定,更沒有背後那些肆意的謾罵與中傷。”莎拉此時眼神溫潤,似乎是在回憶著過往。
“你知道麼?有人說當初軍委會之所以組建第十艦隊的目的,就是為了要讓自由派的女權主義者閉嘴。”莎拉微笑道。“七百萬銀盟海軍,八十萬女性將士,總得找一個裱掛起來的旗幟,以給這些同樣為銀盟效力的娘們兒們一個說的過的理由,而至於人選麼,好吧,只要是個女性,其他的其實都並不重要……”
所以這一切,居然又變成了兩性鬥爭的舞臺?法贊尼此刻越是聽她說下去,就越是覺得啼笑皆非,他簡直有些不敢相信,這個平常總是不苟言笑的第十艦隊指揮官,在即將奔赴巴爾德星系展開一場曠世大戰之前,卻又感性之極的向他傾倒起心頭的苦水。
她這是瘋了麼?這把可憐的參謀長當成了什麼?一名該死的排解疑難治療創傷的心理醫生麼?
“有人跟你說,我是以‘第十艦隊可犧牲’為理由,爭取到了這次接觸戰任務的機會,對麼?”莎拉突然嘆口氣道,她的話令原本一直低頭瞧著地板的法贊尼頓時抬起頭,他盯著對方,皺了皺眉頭。
“難道並不是這樣?”法贊尼在長久的保持沉默後,第一次開口相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