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非就是當年為了供你讀書考功名,族裡付出了多少,什麼三嬸家的狗為你家趕走了偷糧的賊,如今她家只有一個孩子,雖然識字不多,身體強壯,跟著做個長隨不過份吧,什麼六伯當年幫你上京打通關節,花了不少的銀錢,他如今只是個不入流的小吏,為他在縣衙裡謀一個流外的差使,繼而爭取擠入當地的實力派,春耕秋收的時候,就能幫著族人享受稅收役使上的好處,等等諸如此類。
劉單可以拒絕麼?他沒有那個權力,背棄親族比背棄國家還要受人唾棄,更莫說,族長說得全都是人家於已有恩,有恩不償簡直畜生不如,劉稷看著老爹在那裡唯唯應下,不禁有些好笑,這架勢還真有幾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意思,在這種情況下,想要保持什麼廉潔,除非是聖人。
“聽聞五郎從徵歸來,不知可有勳勞?”
此言一出,不光是劉單,劉稷本人都是一愣,鄠縣離著長安城不到百里,自己在那裡攪風攪雨,鄉親居然毫無所聞麼?他突然想起來,祠堂大門上的門神,貼得還是黑麵老尉遲和青臉秦叔寶呢。
“他......”劉單尷尬得臉都紅了,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說。
其實我的這個官職,全是靠兒子掙來的?他的任命,還在政事堂諸相國討論中,天子讓他自擇領地?不得已,還是劉稷自己接了一句。
“各位長親,小子不才,立得些許微功,如今已經是個郎將了,手底下管著百十號子人呢。”
“不錯不錯,你還這般年輕,便能做到這個......郎將,將來定能光宗耀祖。”
族長估計也沒弄懂這究竟是個什麼官,反正都說了管了百十號人,打個折扣也就是個隊正的幹活,算是軍中基層小軍官,倒是很符合他的年齡。
他在族譜上寫了一行字,隨口問道:“五郎的軍籍還在縣裡吧,明日去打聽一下,朝廷今年究竟要募多少人,咱們村子攤上幾個,若是太多了,少不得還要撕扯一番。”
聽他這麼一說,劉稷突然反應過來,天寶十二載的募兵,實際上已經提前開始了,其中安西北庭兩鎮需要補充一萬人,可都著落在關中等地呢。
“族人不願意從軍麼?”他的問題,讓老族長停下筆。
“你長年在外,可能不知情,咱們族中人少,男丁就更少了,你看看,全都在這裡,如今好不容易你爹爹熬出頭,趁此良機,送些讀書人出來,著意栽培一番,豈不是好,去到那麼遠的邊塞,刀槍箭矢無眼,哪是容易的,你算是僥倖了,若是有法子,不若也留在京城,聽你爹爹說,要適琅琊郡主,日後就是郡馬了,也不失為一條路子。”
劉稷明白了,感情他們都以為,自己被皇家招婿,吃上了天子的軟飯!難怪會是這樣的眼光。
問題是這位郡主,她不姓李啊。